再往周围看，便是农田了。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天地尚不能久，何况人呢？”王朗轻轻笑起来，“我怕是快要死了，夜里醒来忽然烦躁得很，唯恐命不待人，竟等不到天亮，让您来，朗冒失了。”

“你这几日有空，来给我查查这个宅怎么回事。”

这一发力，全散了架似的，婢女忙从后拖住他，勉了药，倚着靠枕歇息半晌，才觉得心底那气又慢慢缓了过来。

“不知路上哪来的石，硌着了，小的领罚！”

细细一算，他上次见王朗，竟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他无声扬了扬手，小厮便看赵，会意继续赶车去了。

借着隐约的光亮，只觉前一片建筑占地颇大，仔细瞧清了，竟是一所宅，可这么大的宅，门前至少该挂上灯笼的，一望去，烟黢黢卧在如墨的夜里，像沉睡的一兽，不认真辨别，本瞧不来。

他面上并无戚戚，只是分外的孤寂，最初南渡而来的北方几个家族，皆受江东排挤，王家嗣稀少，成材

成去非皱了皱眉，只低声说：“我已吩咐下去，早饭后便有大夫来，公明不可消沉作此语。”

而此刻，黄鸟圩里，王朗正挣命咳着。

好半晌，成去非才缓过来，兀自又掀了帘，想看行程，外灯火渐渐冷落，建康城宵禁的时辰很晚，明显是到了城郊。

“您来了，朗就知，大公会来，”王朗抬首看见他的影，嘴角动了动，焦枯的笑艰难聚拢：“朗不能行礼，失敬。”说着摆手示意婢女退了，袖上已落了血渍，被他不动声拿袖掩了，成去非看在中，顿生不忍：“怎么病这么重，既病了，为何不去府上告知一声，也好请个好大夫来。”

请罪：

话虽如此说，脑中已联想到一些，目光便和夜为一了。

前一阵他染了肺病，如何也不见好，半夜昏沉间清醒，心得凶，乏且沉，脑中却是清醒的，咬牙撑起，吩咐仆人去成府请成去非，仆人踟蹰，他苦笑，是啊，常人去乌衣巷特地拜访且不敢说能见到大公，这个时辰让成去非亲自上门岂不荒唐？仆人料定他是病昏了，瘦骨伶仃的模样看着真是可怜，王朗猛咳一阵，脸颊上病态的嫣红一直不散，几乎是低吼：“让你去便去，就说是山东王朗请的！”

车开始颠簸起来时，两人心下都明白，这是彻底了京都。

屋里汤药味粘稠，成去非蓦然念及父亲，来不及多想，就听里剧烈的咳嗽声骤起，快步靠上前去，只见王朗半散发着伏在榻边，往昔白玉般的面庞如今看着倒像座坟墓了。

“生有时，死有时，我自年幼便不离药，早不避讳这个，”王朗说到此，面上有些惨淡，“天命不可求，纵然朗心怀天地，却也有心无力。家父旧事，想必您也是知的……”后面话音低下去，几近呢喃：“家父临死前十分落魄，王家也许本不该南渡，离了故土又有何依傍？”

赵见他凝神往外看着什么，还在忧心不知他伤得可重，只听成去非：

王家宅甚小，院落却整整齐齐，幽静冲和，等成去非到时，天已朦胧，隐约看得清青石板小径，半片竹掩着柴扉。有人过来行礼，接过灯笼，在前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