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看着自己的脚。

他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她。

他说嗯，她说好呀，于是他们就去逛了一圈，挑了式，量了手指尺寸，说了定制要求。

作需要她，是她需要工作。她需要一个目标去追求、去努力，她通过奋斗和野心寻找存在和人生价值、自我和意义，但对命运的掌控力一退再退，退到她无法忍受的地步，如今的她，犹如涸塘里的鱼，缺乏生存必须的氧气。

那他来一次，逗笑一次，但他来了几次？我们平常照顾千鹤，逗笑千鹤多少次？

她不想说，但他一直追问、安、说各各样的话，声音温柔。于是她把痛苦掰碎，第一次，把内心向他完全敞开。

别人在月里写博士论文这个很少吧。你改程序，本来就需要力度集中，现在我们睡眠缺乏，反应就会变慢，等千鹤再大一，我们就可以好好休息，恢复材，养好神，自己的事了。

还有你我现在连自己都掌控不好，怎么去掌控别人你会不会觉得，我和降谷、诸伏非常不好？

你不要多想，以前怎么样，以后就怎么样。赤井秀一握着她的手，缓缓抚摸着无名指上的婚戒，不然我们为什么要结婚？

她哭了好久，泪珠啪嗒啪嗒地掉下来，静静地噎，没有发任何声音。

在他印象中，她一直很大，心理上的人，铜墙铁、不可摧，让所有人撞得破血，痛不生。

恨吗？很难说，是没有一恨意的。生产的时候、缩的时候、开的时候、孩的挤压着来的时候，很多个瞬间，她产生过那歇斯底里的恨。为什么要生孩？为什么要折磨自己？为什么不打掉？有时候，这恨还会迁怒。赤井为什么不必经历这些？凭什么他能那么轻松地获得一个孩？他怎么敢让我意外怀？

为什么要结婚？

赤井秀一叹了声气，你要听我真实的想法吗？

别人可以在月里写完博士论文、答辩，我连一个程序都改不好，觉自己变傻了，人完全废了。

她说了很多很多，甚至把一些最隐秘的、最黑暗的担忧也说了来。

你不劳而获。她小声地说。

我照顾不好千鹤。她说，声音带着哭腔，有些颤抖，诸伏就能轻易把她哄睡着，我不能。

一周后，赤井秀一发现了白井凉奈的不对。她情绪反复无常，大分时候低落、沉默寡言、不说话，间或暴躁、发脾气，却不会因为手忙脚而崩溃大哭，只是静静看着女儿，神涣散，没有光芒。

显然，赤井秀一也在回忆，然后他再次慨了一下，时间过得真快啊，没想到孩都有了。

结婚戒指吗？她也随一答。

我现在材一塌糊涂，本没有自信面对别人。

安全，她又开始缺乏安全了。顺遂的生活遭遇变化，她对自己失去信心，因而对外界也失去信心。

她是不是得产后抑郁症了？赤井秀一张起来，默默观察了几天，然后抓到她在房间里一个人泪。

她不说话。

是临时起意，也不完全是。

什么时候会变好？不知，或许明天就会，或许永远不会。

他想住她，她也想住他。于是两个对结婚都没有想法的人，走了婚礼的殿堂。

一切快的像是梦境，他们和降谷、诸伏开诚布公、她看着他们打了一架，然后两人回家，又谈了一晚上。

他静静地在门站了很久很久，等到她终于不泪了，才默默走过去，坐到她旁边，把她搂怀里。

不是那哭，是泪，晶莹的泪珠扑簌簌地落下，她背对着他坐在床上，不断用手去泪，没有发一声音。

她努力转着生锈的大脑，回想那一天所发生的一切，他们搀着手走在商场里，昨天偷情刚刚被发现，下午还要去见降谷和诸伏，经过一家珠宝店，他随问她要不要戒指。

她似乎完全破碎了，比当年还要破碎，比任何时候还要破碎。

你说。

至于你说的最后一我当然会介意，但是已经这样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们之前也谈过，造成这局面，我们都有错。

有理。

好吧，是我不劳而获。他抱她，你还有哪里到不开心和

这恨不是时时有的，是间或迸发来的，藏在慈和柔情之下，在痛苦时、崩溃时、撑不下去时，从暗的角落现，缠上她的脚踝。她一直咬牙持过来，生孩，睛一闭，咬咬牙，几个小时就熬过去了。但现在不是，这缓慢的、失去掌控力的折磨是持续发生的，犹如寒冷渗透骨髓，缓慢而不可逆，一望不到尽。

怎么了？他问。

先说千鹤，照料孩本来就很困难，诸伏看上去就像个被孩喜的人。

但我们才是她的父母。她小声地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