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行被从那条山路上牵扯回来，对上饮沉静的。

其间有几分被迫，又有几分窃喜，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接上她的问话：天下佛家，皆称释。

然而日特殊，人人行匆匆，赶着回家团聚，那位女香客很快便走了。

是。

饮怕他难过，回过又叫他，寂行应声望过来。

寂行坐在住持旁边，饮被安排在他们之间，方便看顾。

寂行自以为很会讲理，面对这个问题居然无法解答。

寂行第一回见孩哭，还是女孩儿，一时手忙脚，疼，脑里也开始疼：别哭了

山路半明半昧，寂行走在前，走着走着忽然不见了跟着的脚步声，再一回，饮坐在台阶上开始大哭。

寂行没会反应过来：嗯？

饮漫无边际地放空，忽然思及寂行今日在台上叫了母亲。他自小无父无母，如何习惯这样的称呼。

湛空不放心饮一个人下山，最终决定将孩留在这里用完膳再走。

寂行一慌，走过去问：怎么了？

饮的家人到了也没来接，寂行悄悄对住持说：师父，我送她吧。

那我跟了庙里的姓，我们是一家人吗？她说。

饮不理他，哭得厉害。

衣袖一，向前走的步被阻住，寂行回，看见小姑娘皱着脸，还带着鼻音：我听不懂。

湛空微讶：你方受过戒，不宜奔波，更何况你也还小。

所以记得这样清楚，是因那天白日他刚满年纪，便迫不及待要师父提前些日，给他授了沙弥戒，从此了有戒印的真和尚。

湛空考虑片刻，答应，嘱咐他一路小心。

师父又问她是怎么上山的，饮声气：一个牵我上来的，喏，在那里。

怎么不说话？

不是。

饮站在原地，睛都睁大了看他，寂行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整理了一番衣裳，站好。

就是天下的家人，都姓释。

她睛里方才的泪还未，寂行确信，假如自己否认，她又该哭了。

小姑娘噎噎：你走得太快了！

你姓季啊！

我叫饮，饮说着松开袖，转而去牵他的手，我们以后也是一家人了。

这级台阶有些，寂行停下来一会儿，等她下来才接着慢慢走，边走边说：天下佛家，皆称释。

寂行：

小孩的脸着实多变，方才还哭，现今踩台阶踩得开心。

寂行想了想，犹犹豫豫把衣袖递给她：施主牵着吧，贫僧走慢便是。

饮脸上浮现一抹喜：母亲说，我是庙里起的名字，跟庙里姓，那我是不是跟你一样？

寂行小心翼翼放慢步，忽听她问：你叫什么？

寂行。

母亲带着弟弟来看戏，却同她像陌生人。家人，还不如寂行寂安像家人。

姓氏一样，不就是一家人吗？饮认真问。

寂行已是沙弥，不小了，小孩儿说起话却不像小孩儿，师父说过，我受了戒，伤还未结痂，以防万一，今夜不能眠，师兄们都正忙，便让我来送吧。

饮得了满意的答案，偏过去看窗外的景。

于是只好说：是。

她对寂行，又像对自己说：我们是一家人。

小姑娘会长大，他也会长大。

她孤一人，师父问她母亲在哪，她说在家里照看弟弟，寂行见师父沉默，心里突然也好似被什么堵住。

那你姓什么？

那是他们一起吃的第一顿年夜饭。

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发现也是位每年都会来的香客。

寂行像被火燎了似的下意识躲开，弹去几丈远。

小姑娘还在问一样的问题，他这回不假思索，给了同样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