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

园中闹如此大事，不仅掌柜十一娘、事陈阿魏，就连账房吴桂枝、侍女苏合、香博士白妙、夜来……也都闻讯前来，整个甘家香堂能的所有人都拥在现场。

制香本，并不甚难。只要掌握了基本的法，使用足够的香材，多少都能调一款香品，而其中的分寸、风味、情调、意境，才是真正的下之分。莲生若是只制成一款香，都不甚奇，然而她竟以此香专门克制油烟气，又不喧宾夺主，依然保留纯正得几乎真的味，这等嗅觉、手艺、辨识力，实在非凡。

甘怀霜闭目凝思片刻，微微蹙眉：

确实无一丝油烟臭气。

“我自己的。”

“这不是真正的香，嗅来却比香更为醇厚宜人，想必你不是纯以草制成，都加了些什么料，丁香，冰片

此时秋季早过，圃中只剩枯，要待明年金秋，才有盛放。然而此刻众人鼻端，个个都嗅到纯正的香气，郁又清冽，平和又甘辛，风情淡雅而意象富贵，正是秋之王的风范。

鼻识过人的香博士们，早已经转望向圃，遥望那片曾经金黄一片的田园。

“怎么会呢……”陈阿魏不能置信地蹙眉：“厨房杂役，沾染油烟难免，洗都洗不去，所以才有这项堂规，为何唯独她……”

甘怀霜与十一娘等人，愕然对视，均暗暗心惊。

莲生嘴微微一翘，坦然掀起绯襦左袖，一段皓白如玉的手肘，自肘后解下一枚香。

甘怀霜的一双秀目，光暴闪，锐利地盯住莲生：

“咦？”

“是，姊姊教了我制香的理，现下我已经会制香了。”莲生激地望了甘怀霜后的夜来一，轻轻躬为礼，人群中的夜来，一直在蹙眉旁观，此刻有些措手不及地怔了一下，方笑颔首以答。

“莲生学识尚浅，现下也只能制这等劣凡品，诸君见笑。这一香粉，是我专为后园所制，要的就是此圃的味，以香草香和以地气，中和我上挥之不去的油烟臭气，不致影响到香室中的香品！”

“你用了什么香？”

周有各味：脂香、佩香、草香……枯枝落叶味、泥土味、还有被乌沉翻动的荷池泛起的腐臭味儿……烈的，细微的，大大小小的，然而众人如此尽力品味，包括那几位功力非凡的上品香博士在内，竟无一人嗅得丝毫油烟气。

小小一只，白绢制，看起来工很劣的，样貌平平的香。然而这一拿来，更是异香四溅，霎时间整个后园都如遍栽，人人前金黄灿烂，秋风秋意，萦绕间。

莲生摊开小手，将那香中的香粉倾了一撮在掌心，缓缓托。那手掌宛如绽开，掌心黄澄澄一团光芒耀闪，正似翻卷，光下，微风里，愈发香氤氲：

十一娘耸了耸圆的鼻：“怎么圃的还开着吗？”

闻见郁香的，不止十一娘一人。

这些人，确如莲生所言，个个是饱经历炼的香中人，堪称整个敦煌嗅觉最为灵的人群。听得莲生如此挑衅，众人一个个地全都昂起了，细细嗅一番。

臭气！”

甘怀霜蓦然一惊：“你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