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莺照旧去锦华堂侍疾。顾老夫人这病其实已经有些年了。她丈夫早年死在了疆场上，留她独个儿拉扯着三儿一女。顾长琛顾长钧均是她嫡，顾二爷顾长林和幼女顾淼是妾生，顾老侯爷故去后，那妾侍就跟着投了井，顾老夫人心善，倒没苛待她的孩。不想这样的仁心并没换来上天的厚待，三年前，顾长琛也因意外故去了。中年丧夫，老年丧，顾老夫人受的打击太大，自打顾长琛去后，她就缠绵病榻，每况愈下。

周莺舒了气，了肩的风兜，立在柏影堂前，她将声音提了提：“三叔！”

得差不多了。”

周莺脸发白，想到自己要和顾长钧见面就止不住地张。坐在妆台前呆望着镜里的自己，心里翻翻涌涌全是不安。

周莺听得这回话，却是心里莫名一松。想到三叔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她着实是太张了。

锦华堂的大丫鬟熙忙迎了去，老夫人坐在床沿没抬，镇定地：“是狄家太太。”

周莺服侍老夫人用药漱，又坐在床沿给老夫人了肩膀，平时这个时候，二婶陈氏就该到了，周莺就可以空去用些早。周莺瞧了滴漏，外就传来几声说笑。

**

北鸣恭敬地将落云手里的包袱收了，言不由衷地笑：“姑娘有心，回来侯爷瞧见准兴。”

周莺心下一顿，和落云对视一，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些年，三叔与她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从没有主动寻过她。周莺骤然想到自己今天在老夫人屋里失手洒了汤药的事。难不成，三叔觉得她伺候老夫人不够仔细，想喊过去敲打几句？

两人正说话儿，外走来一个丫：“侯爷跟前的北鸣来了，说侯爷有事儿寻姑娘说话。”

周莺料想大人们许是有

但她是个再温和不过的人，当即只是一笑，搂着落云的肩膀：“云姑娘，您教训得是，小人以后不敢啦。”

周莺抿了抿嘴，带着落云去了。

落云抹了把睛，给她逗得笑了：“姑娘真是，叫人说什么好？”

好在在这富贵侯门，多稀缺的药也用得起，多的医者也请的到，老夫人病情稳定下来，虽不大神，倒也平平安安到了今天。

屋里静极了，只闻枯枝被风动的声响。北鸣从里探来，忙笑：“姑娘不巧，小人正告知姑娘呢，侯爷适才有急事，外去了。小人慢了一步，劳姑娘空跑了一趟，真是对不住。”

她太害怕顾家的人觉得她不够好。许是自尊心太，她听不得“顾家白养了她”这话。过去她随长辈参宴，常听人讥讽她的。那年养母有，养父的幕僚曾建议，将她送到城外家庙里。没人知，她这几年暗自用过多少力，去合理自己在顾家的位置。

“没要。”周莺微笑：“我给三叔了几双鞋带了来，北鸣小哥替三叔收着？”

她自不会拆穿，这些年她的鞋，绣的衣裳，送来这柏影堂，就如石沉大海，再也没见过踪影，顾长钧一样都没有用过。

周莺抿嘴笑了笑，当年她被安平侯府收养，边只带了这么个丫，两人情分不一般，落云自是偏心她些。侯府给她的，是救命之恩，是养育之恩，几件衣裳，熬几回汤药，哪里就能抵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