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

县北水乡莲藕成熟，团结兵纷纷前去挖藕，南乡仍有大豆棉hua芝麻可收，虽不比往年丰饶，但听说县官撑着一座义仓在，民心也不至于太慌luan。

但城中防治瘟疫的薰药味常在，几乎每日都有冲突与抢劫，客hu与土hu之间的矛盾无法消除，商hu们也因为chu不了城而抱怨不休。吏佐们每天脚不沾地来来去去，忙着chu1理城中一切杂事，县官们也是闲不下来，许稷面对义仓中逐渐减少的粮食更是终日愁眉不展。

何况十一月的秋征期限将至，尽guan征收额有所减少，也未必能完成。

ying着toupi在hu籍上zuo手脚，不得已增加了通过税，这才勉勉qiangqiangjiao了差。

至此，她已不是刚从比buchu来的那个小直官了。面对天下计帐她必须客观刚正、不需要有任何变通；而夹在百姓与朝廷中间，她就必须自寻平衡，把握分寸。

这分寸的把握往往又是最难，稍有不慎就会过tou，就会背离初衷。

在高密城的最后一个新年格外辛酸，没有新衣可穿，亦没有酒饮，更无佳肴可食。县廨公厨内，县官县吏们仿佛都已经习惯了五分饱的cu茶淡饭，三两口扒拉完打个招呼便chu去继续干活。

城内年味虽然很淡，但街巷中仍能闻得几声爆竹响，寺观也有香火，都是对来年的企盼。

许稷冻得要死，炭也没得烧，手脚冰冷地蜷坐在案前算账。

算盘声噼里啪啦响，许稷沉浸其中渐渐不知外边岁月。

祝暨从外面进来，却嘀嘀咕咕抱怨：“明府啊，他们太过分了！又贴这样的字条来！”

“给我。”许稷伸过手，另一只手却仍拨着算珠。

祝暨只好将字条jiao过去，许稷拿过来瞅一yan，顺手就收进了旁边的书匣里。

“明府怎么这般无所谓呢，写上‘狗官’什么的来羞辱人真是太过分了啊，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写一张我收一张，不知dao离任时能收到多少呢。”她注意力几乎都在账簿上，又因为算chu点问题来不自觉地低tou咬了咬指甲：“你chu去吧。”

祝暨简直服了她，关好门退chu去，搓着手继续抱怨“冷死了冷死了”，说着看向灰白一片的天空。

真希望chun天赶jin来，却又矛盾地希望时间的脚步迟一些。chun天来了万wu复苏，会有新的期冀，但时间越是bi1近，也意味着许稷在高密的任期要到tou了。

作为祝暨来说，他并不希望这样一位县官离开高密。

但百姓倒是无所谓的，大约是许稷这县官zuo得实在没甚么值得令人留恋之chu1，他们对即将发生的人事变动毫不关心。

许稷收完了最后一次秋税，便明白从此要与高密县dao别了。

多条河liu过境、盛产绢棉赀布及铜铁、能与周边州县互通有无的高密县，似乎就要与她断开联系。

在此生活了三年，见过南乡阡陌连片、北乡莲叶接天、城西贸易通达，城南百姓安居，也见过天旱无雨、蝗势蔽日，更见过liu民无居、民luan频发。带着一腔热血一步步走下去，期冀不再有天灾人祸，她jiao给高密的答卷也只有治律有当的县廨、上下齐心的卫县官健，和满满当当的粮仓。

只可惜，见不到高密的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