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今刻，秦嬗算是领教了。

浮尸百里，魏帝仓皇败走，由亲卫护送杀重围，三个月之后才回到长安。

至于孟淮那句会“等我回来接你”的承诺，如今看，不光是谎话，更是天大的笑话了。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这位昔日燕国小王，在国破之后，曾质于长安，最是落魄。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城中盛传孟淮是魏帝的男。

即便是这样，还不足以让魏帝狂怒，最要命的是那燕皇孟淮。

恨自己有无

秦嬗不忍心，她看到过少年的孟淮在暗抱膝痛哭，但又不得不泪，挤微笑，面对让自己亡国灭族的仇人。

可哪是来接她的，分明是来灭她的国，复自己的仇来了。

陈国早有投南之心，为摆脱掣肘，秦嬗的丈夫—陈国四皇把她送回了长安，其名曰让秦嬗在故国好好生活。

如若不然，孟淮又怎么有机会与吴王暗度陈仓。

去岁，有密报幽州刺史孟淮有异心，提请魏帝注意。魏帝将孟淮召回长安，意将孟淮长久留在长安。

论起来，秦嬗不是没有经历过亡国之痛。

秦嬗还记得初见孟淮时，少年不过十四岁，苍白孱弱，怯生生地跟在他皇后，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到此刻，旁的女太监早已吓得，秦嬗除了浑止不住的颤抖外，一滴泪都没有。

秦嬗上他如南雍名士一般的气度和容颜，亦记得他的手掌抚摸上自己背脊，那一串酥麻从未在丈夫的怀抱中获得过，的满足，丈夫也从未给过。

之后魏帝腾手来，要军南方，陈国虽小，但拥有荆州，此地九省通衢，夹在南雍和魏国之间，虎狼环视。

是她。

她只是恨，恨她的父皇，恨她的丈夫，恨哄骗她的孟淮，而最恨的还是自己。

这场战不仅让魏国国库耗损，数以万计的百姓痛失亲友，更让魏帝在宗室贵族中没了威信。彼时，各地亲王蠢蠢动，其中吴王坐拥幽州，暗地里招兵买，扩充势力，联合新近复国的燕皇，从云中一路攻打至长安。

皇权更张，覆难收。

他是回来了。

十八岁那年，她和亲陈国，多亏这幢联姻，陈国在魏帝开疆扩土的征伐中，比其他国家多存活了几年。

秦嬗回到长安的几年里，先是得知丈夫纳妾不断，后又接到陈国国破的消息，常年的等候和寂寞已经让她麻木了。丈夫被父亲杀死，人背离，不过落几滴泪。

秦嬗握着拳，指甲嵌里，贝齿咬嘴，渗一丝腥甜。司门的驰直通前殿，玄甲战队的最前面，便是燕皇孟淮。

魏帝确实信他，给他赏赐，给他爵位，让他住在里，宣室，甚至给了他幽州刺史的官职。

是秦嬗心，耐不住孟淮相求，将他偷偷送城去。

记得她从陈国回京之后，孟淮已经行过冠礼，中的怯弱不复存在，嘴角始终带着迷人的微笑，态度谦恭温和。即便听到有人议论他为男，与共侍君王的言时，还能坦然自若。

她还记得孟淮红着睛，与她双手握，低声诱、哄，“公主，你真愿意看臣，重回这个牢笼，重新侍奉陛下吗？”

直至陈国国破，四皇再也没有把秦嬗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