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走到一盏路灯下，傅聿城看见了梁芙。

“家里蒸龙虾，我不吃，跑来了。”

梁芙挑了挑眉，笑了，“姑姑，你是瞧不起家主妇吗？你为什么不信我离开舞台一样能幸福？”

“想吃什么？”

梁碧君把日记本合上，凝视梁芙，“一事不顺就拿另一事避风港，你这逃避行为，把小傅当什么呢？”

梁芙不说未来如何，傅聿城也不忍心过问。凡有时间，傅聿城总会陪她去复建，在不用上课加班的晚上，牵着手走街串巷，带她看晚上闹闹的不夜城。他俩都是崇城土著，对这座城市却各有各的理解，像她看见柳梢青，他却看见梁间燕。

梁芙蜷坐在沙发上，献宝似的指着那比小学生还要幼稚的字迹给梁碧君看，“喏。”

梁碧君盯住她，“为什么不能提？在你这儿，卫洵的事还没翻篇吗？”

梁碧君是很少生气的，她年过不惑，明白生气除了把事情推向更难解决的糟糕境地，于事无补。她对婚姻和情已然没有执念，也不认为自己适合母亲，但对梁芙她有超越姑侄情谊的。

梁芙笑着，把脸转过去，望着一窗绿荫，鸦羽似的睫凝起雾，没让梁碧君看见，“……你不信，那我就证明给你看好了。”

“不要提卫洵。”

“瞧瞧你现在有多幼稚，我都不屑反驳你。你小时候吃那么多苦为了什么，一困难就能把你打倒？”

梁碧君再也忍不住，“你才多少岁！二十三！不满二十四！你要过那样一能望到的生活吗！”

“我跟傅聿城认识也快两年了，往一年多，我不觉草率。”

梁碧君把那日记本往她怀里一扔，站起。这番话已经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她决定建议梁庵帮梁芙联系心理医生。

图案的卡通图案，有些年代的东西了，翻开来纸张脆黄，很多字迹已经洇灭模糊，残留的是拿碳素钢笔写的那些。

·

暮夏不算太的傍晚，她穿雪纺料的短衫，复古样式仔，长发编成一辫，拿红蓝相间的绸巾系在尾端。她是晚霞最艳丽的那一抹，来往学生推着自行车，总要忍不住停下来多看她几。

“我准备跟傅聿城结婚了。”

傅聿城走到她跟前，随手把她鬓边落下的碎发往她耳后一拢，问她吃过饭没。

梁碧君捺着火气，“我认为你现在最好不要这么草率。”

“梁芙。”梁碧君颇疼，这事儿恐怕已经超她的能力范围，“……如果你真的想结婚，我支持，但你别本末倒置。你不用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你就是太想向人证明你是对的。卫洵的事是这样，这件事……”

“你认识我们团的杨老师，她年轻时也是蜚声业内，结婚后退居二线老师，带我这样的学生。她能走的路，我不能走吗？”

“除非你们承认当时你们错了，不然在我这儿，永远翻不了篇。”

她低着，很认真地想了一

从三月到八月，整五个月时间，他们的关系像是行舟遇滩涂，那样不慌不忙地搁着浅。

梁碧君眉拧得更，“梁芙……”

十岁的梁芙有宏愿，梦，上课不听讲，从杂志里剪下漂亮贴画，一张是舞裙，一张是婚纱。她立志世界上最好的舞者，和最幸福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