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炼醒过来。

“姑婆们很着急，那些年，山鬼中满周岁的孩，都要被带去个试验，叫‘动金铃’，隔了层布障，谁能动金铃，谁就是下一任山鬼王座。”

孟千姿答非所问：“你知不知，在我之前，我们山鬼王座，空悬了三十多年？”

很大很大的……大事。

江炼静静听着。

怕吵醒神，江炼压低声音叫她：“哎。”

梦里，那两只睛越扩越大，扩成了不可测的黑窟窿，窟窿，回着宿命般的絮絮低语：看不透看不透，我看不透……

“我大嬢嬢脾气最好，就劝我说，姿宝儿，你看，现在太平盛世，江湖无波，你坐王座，什么事都不用，没事剪个彩啊，个脸啊，个富贵闲人，多好。”

但现在,竟没了主意了。

“据说一个一个孩被抱过去，哭闹不休，金铃毫无动静。我过去的时候，盘坐着，咬着个嘴傻笑，还啪啪拍手。”

孟千姿低声说了句：“可是现在，我怎么觉，她这话不对呢？我总觉得，我这一代，山鬼会大事。”

“从此之后，我就是继任王座了。”

他当然知，孟千姿此趟下来，是不准备动山胆的，但此一时彼一时，发生了太多让人想不到的事儿了：山胆已落，是留在这呢，还是带去呢？

江炼说了句：“人这辈,短短几十年,大事小事，都是一辈,要是没经历大事，是不是也……亏的啊？”

江炼觉得“富贵闲人”这说法耳熟，想了想，记起是里贾宝玉的绰号，但他这富贵闲人，没能持续多久，很快就冰消雪释。

让他这么举重若轻地一说,好像也在理,孟千姿爬起来，背倚山,回他：“就你会说话。”

江炼示意了一下山胆：“预备拿它怎么办？”

……

第62章【06】

石室里好安静，空地上的山胆还在，泛莹的微光，往左看，神四仰八叉，嘴半张，还在酣睡。

孟千姿抬看他，刚睡过一觉，睛得了休息，虽有些迷茫，但黑白分明。

江炼看她的心思：“你

江炼，听她提起过。

咦，孟千姿已经醒了，只是还侧着蜷着，睁着睛，脸上一片茫然，连微微扇动着的细密睫，都显得那么茫然。

拿这东西怎么办呢？

她从小就有个浮无畏的，从不怕决定，一掀，撂一句“有问题算我的”；也不怕揽责任，下颌一扬,傲气十足——

她盯着那山胆看,盯久了，鼻尖上竟渗细密的汗珠来。

江炼不觉微笑。

往右看……

“他们都是听我使唤的,有问题冲我来。”

其实那时候肩也，并扛不起什么责任,但姑婆们喜她这：坐位的，若是遇事畏缩、不敢落锤，凡事推给下人锅，也忒没志气了。

她叹了气：“可是一个人，如果不费灰之力就得到了什么，通常是不会去珍惜的，山鬼中，多少人梦想坐王座，可惜祖宗没赏这碗饭，连争都没法争——我呢，反而嫌烦，经常撂摊扬言要不。”

，我看不透……”

“然后，金铃的九个铃片，原本是垂着的，忽然之间，就像往上生长的叶片，都反向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