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合逻辑的。贪婪，痛楚，惧怕，喜悦，愤怒，这些受难能在同一时间、在同一个人上并存吗。

竹梦一时理解不了，即使已经找回了很多记忆。但他猜测，也许很久前修人形时，他的腔里并未长这么一颗理解凡人七情六的七窍玲珑心来。虽然看起来跟人没什么两样，但他确实是缺了什么东西。

但不知为何，即使在这惊涛骇浪的境地，竟也能毫发无伤地保持目光的专注，云淡风轻地笑着和他说话，甚至还能调笑两句。

这刹那，竹梦不知怎的有些走神，长长的密睫半掩，似蝴蝶双翅，覆下一层影，仔细看去，幽的漂亮瞳眸有些沉，有些郁，并未在意她的一切情绪。

直到他影快要消失，竹梦才抬起眸，看了那消失的人影，里的郁和沉不见，只余下一片波澜不惊和沉寂。

自那崖谷下一别，几年过去，晋成似乎变化不少，和现在梦境中的人给他的觉越来越像，长相虽完全不同，气质却越来越相似。

刚在大厅第一见到那个人的瞬间，先涌上心的不是单纯的喜悦，却是没来由的贪婪，贪恋他的目光，贪恋他的容颜，甚至是他的声音。接着，就是一涌上全的疼痛，这疼仿佛刻了骨里，心脏都在烧灼般地震颤。到后来，就转变为对面前这个人纯粹的恐惧，没来由地惧怕他的声音，他的脸。他每说一句话，每一个神，甚至动作，都能让他下意识地心惊胆战，肝胆俱裂都不足以形容。还有与之相当的愤怒，但怒从何起，却不知晓。

凡人们喝的酒他实在欣赏不来，虽然喝完有飘飘然，会发，但每当转看到醉酒后的晋成，不知是不是凡人们形容的风情万，勾魂摄魄，因为总有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睛盯在那纤细修长的脖颈和酡红的脸庞上。

不过显然这一切她都想多了。这十来天，竹梦这个新上门女婿都是每日喝完酒，就独自去晋家庄屋后的树林发功醒酒去了。

每当这时，他就觉得莫名的烦躁，心里不自觉地涌上一控制不住的杀意。他任由下人们接走乎乎的晋成，然后压抑自己内心的不良情绪。等一切结束，他再去无人的地方，消解自酒气。

不过他想，在这个人边，就会有解开一切迷题的可能，而且看样自己也不大可能会伤害他，已经有预会对这个人有用不完的耐心。

我要寻的人……会是你吗？

半年以后，冬雪飘飘的季节，晋家庄迎来了一次隆重调的喜事：晋家庄的小嫁，晋家庄喜获一位容颜绝世的俊良婿。

新娘则是第一日见得，后面十来天便再也见不着面了，搞的刚新婚就跟守活寡似的，晋玉儿独守空房数日，心里越来越不满：每晚宴会结束，就从未见过新娘的面，也不知他每晚睡在何，长的这么好看，不知会不会来者不拒，万一被其他小丫勾去怎么办，心里越想越是不甘，又是担忧又是后怕。

婚宴华灯重彩，人山人海，四金玉满堂，满桌山珍海味，动辄一掷千金，好不显示晋家庄的阔气和对婚礼的重视，人人都说，晋老爷女如命，溺的不成样，连成个亲也这般兴师动众，这份福气恐怕连皇里的公主也羡慕不来。

一声：“……爹爹。”

晋成看了女大不中留的女儿，苦笑着叹气，转了长长的回廊，影很快消失在长廊尽。

婚宴足足持续半月，整整十五日。每日三餐，晋成负责引领这新女婿认识各路英雄豪杰，街坊领居，亲朋好友，而新郎则负责陪客陪酒，好话说尽，还得千杯不醉，万杯不倒，忙的陀螺似的。

他以为这一切在见到这个些许与他有些联系的凡人之后会好一些，然而并不会。

你是谁，我又是谁？我梦里现的人，会和你有关联吗？

他不想和那些人一样，变得无知、愚蠢、绝望、肮脏。然而内心，他隐隐觉得自己离这些无可救药的凡人只差一步，很近很近，如果不把绷这弦，那没准哪天就会变成这些人的同类，甚至比他们更可恨，更无可救药。

随着这些断断续续的片段记忆相继显现，竹梦对于自己的认知越来越清晰，而他的记忆中，总是离不开三个人的名字：旗炎，旗钰，旗遇真。

酒气缠的觉并不好，会让他定力下降，释放内心幽暗的成分。最重要的，是会让他下意识地想起这几年遇到的那些形形的酒鬼：或胆包天，或肮脏不堪，或愚蠢无知，或绝望堕落……林林总总，都是些让人心不适的一些人。

每当旗遇真、真儿这个名字现在他梦境记忆里时，他就会没来由地觉得不安、烦躁、心痛，甚至偶尔会有些想要毁灭什么的可怕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