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梦瑶的额抵着漱玉的额，笑声极为清脆悦耳。

「能够助殿下一臂之力，是妾的荣幸。」

浴池以汉白玉砌成，边缘浮雕一圈绵延不绝的如意连云纹，不远是一面四扇墨漆贴金丝绢绣丹凤朝围屏，另一面墙上雕着凤凰展翅的玉像，镂珉盘础，雕檀竦楶。源源不绝地从凤凰的嘴里淌着，池蒸腾着兰麝清烟。

裴梦瑶的眸不知何时已经变了。

不会的，裴梦瑶已经答应过会陪伴漱玉的，他一定不会再次远赴那麽危险的地方。

漱玉不想再让裴梦瑶离开自己，不想每夜也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他不懂得国家大事，他只是自私地希望，自己的夫君平安快乐，能够长长久久地跟自己在一起。

这是漱玉第一次如此接近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左眸金光熠熠，右眸蓝如雾，那是一个无穷无尽的漩涡，好像要把漱玉狠狠地扯去，落得粉碎骨的下场。

漱玉浑发，如同醉玉颓山，裴梦瑶随手一拉就把他拉池里。

芭蕉笼碧砌，映阶红药翻，烛影半低影幌，绀纱低护灯，漱玉在浴池里亲自侍候裴梦瑶沐浴。

「快要到了。」

然而，那断指却始终缠绕在漱玉的脑海里，迟迟未散。

裴梦瑶微微一怔，他放下银箸，叹：「让王妃日夜担忧，实在是孤的不是。」

明月满池渌，寒轻夜浅绕回廊，偶然微风暗度香转。

「妾答应了佛祖，若是殿下平安归来的，那就终生茹素……妾不能言。」漱玉温柔地微笑，没有把折寿十年的誓言说来。

澡豆在漱玉的掌心渐渐开，他的十指笋，微云衣霓袖，无微不至地为裴梦瑶清洗着长发。一绿云乌发在羊角灯的映照下泛着鸦青泽，宛如漫漫黑夜，丽得不可思议。

正当漱玉胡思想之际，裴梦瑶已经慢慢地泡里，舒服地吐了气。

虽然漱玉依然不知裴梦瑶在计划什麽，但想起自己的确帮助了裴梦瑶，他的心里还是万分庆幸。?

回想起那些日的苦苦守候，漱玉垂：「妾平庸无能，这已经是妾唯一能为殿下的。」?

「时间刚刚好，孤早已料到她会在那时候发作。」裴梦瑶背对着漱玉，语带笑意地：「倒是你，帝姬真的没有欺负你？」?

漱玉愣然抬，就这样撞裴梦瑶的眸里。

「劳烦殿下费心，妾一切很好。」

现在没有旁人在侧，漱玉总算胆敢问：「僮的事……妾没有连累殿下吧？帝姬殿下的举动可有影响到殿下的盘算？」

漱玉以白玉雕莲纹梳梳理裴梦瑶的秀发时，指尖不禁停驻在裴梦瑶的肩胛上那个拳大小的伤疤里。他的眶再度泛起酸意，那个伤疤看起来实在太可怕了，简直像是生生地把整块剜下来，恐怕以後涂再多的药膏也是无法消除了。

裴梦瑶回微笑：「孤现在可是上场打仗，不受伤成何统。」

漱玉忙：「殿下实在不必……」

漱玉实在无法想像，裴梦瑶从小到大是怎麽一次又一次地在凶险万分的战场上活下来，他更是不敢想像，是不是终有一天裴梦瑶也会折殒在战场上—

裴梦瑶叹：「如果不是孤要你冒险，你也不至於被禁了那麽久……」

漱玉跪坐在浴池的边缘，旁放着一个镂纯银翠盆，里面盛放着绛紫的澡豆，澡豆以丁香丶沉香丶青木香丶桃丶锺丶粉珍珠丶玉屑丶梨丶红莲和麝香等香料制成，极为芳香馥郁，似古时荀令留香，足以数天不散。

裴梦瑶给漱玉夹了一块冰糖炖冬瓜，然後向小优：「命厨再几碟素菜上来，以後若是孤来到镜阁，不必另外备下膳，也跟着王妃一同素吧。」

新过。」

当漱玉替裴梦瑶宽衣解带时，他立刻注意到裴梦瑶的上添了不少伤疤，那些伤疤看起来极为恐怖，当中以胁下的新伤最为狰狞，这想必就是使裴梦瑶坠的原因。

裴梦瑶欣然笑：「孤想和王妃一起谢佛祖，难王妃不迎吗？」

蕙兰琼芳积烟，琉璃池自清凉，漱玉地抱着裴梦瑶的肩膀，脸庞埋在臂间，清泪堕碎珠千斛，不住地落到池里，他哽咽着：「这日……到底什麽时候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