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倒下之前，只来得及说两个字“救我。”

长兄西市开了一家酒馆，我乐得在酒馆里帮忙，因为总能喝到酿得最好的酒，到酒量最好的朋友，而当垆的胡姬明媚极了，她后来成了我的嫂嫂。

忘川河里的云思，是你吗？一定是上天让你来陪伴我的，对不对。

那一天我担着酒送到少陵原的一人家去。比起少陵原，不少人倒更喜它以前的名字：鸿固原。很小的时候它还被人这么称呼，不过许皇后葬在那之后名字就慢慢改了。许氏一族也迁到那去了，想到自己是在为皇后的亲戚送酒，一时间便觉得任重远。

在夜时，外面的风雨声中渐渐夹杂了刀剑相击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如同砍在人心上。最初有几个人在叫喊，然后是十几人，几十人，几百人。

在微弱、摇曳的烛光下，我看清了她的脸。与我无数次只能在梦中，在回忆中看见的那张熟。这张脸我曾思念过无数次，却只能在回忆里看见，在梦里看见。

一脚踏门去，已经闻见了梅的香味。

我不想，连透过窗看一都懒。他们就是把外面的天地翻搅过来，又与我何。世再又如何，反正我的心不会，因为我甚至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心。

她透了的薄衣贴在上，我扶着她，冷意传了过来。屏着气，侧耳听外面的动静。咒骂声伴着痛呼声在我的院墙外耀武扬威，仿佛随时会冲我狭小的，无可逃的屋，到时怕也只能将这女放开。万幸所有的声音都渐行渐远，最后连雨声也没了。

忽然之间，打在手上的不再是雪，而是雨，真真切切的雨，冷冰冰的。我抬，望见屋外风雨大作，窗也被风开，雨斜屋。梅的香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于是心下怅然，不再抚琴，起去关上窗。

我先是为这女包扎了臂上的刀伤，然后拨开了她贴在雪白的脸颊上的黑发。那一刻，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睛。

少陵原上好大雪，我扶着担的手背上不多时就覆了白白的一层。远远望见那人家，几枝梅透过用青泥和麦草砌成的院墙凌寒开着。

还是这只是一个像你的的女罢了。我不了，也只当是你，你又重新在我边。

比父亲还在时快活多了。

走到门前，才记起来，我来过这。在那时，我还是个官宦人家的小公，跟父亲乘着车前来。我还记得，那天整整一个下午，在绿树成荫的小小院落里，我在照顾一个刚没了母亲的小姑娘。

谁让我偏偏是一个大夫，这两个字对我而言，简直比圣旨还不能违抗。

自学成师之后，遇见谁求医，无论那人品如何，付不付得起诊金，都要去救，倾尽全力，哪怕治好后就立刻把那人毒死。

天却总是不随我愿，门被猛然撞开。一个黑衣女从风雨里闯我充满黄烛光的屋，携着和冷。

她每挣扎着向前走一步，都会在后留下一摊渍，渍中氤氲着血痕。

在暗而冷的屋里，了一盏孤灯。澄黄的火苗瘦瘦弱弱，时明时暗，却也让我到少许的温。我在灯下用手挲着顾况生给的玉片，和缠绕之上细而锐利的银丝，听外面的风雨声，直到整个白昼过去，仍猜不透这玉片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