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素嘶哑：“让我看看。”

嘴上随应付，心底却忽然迷惘：何素难算是在心疼他？

何素肩膀耸动了一下。

隐约是哭腔。

难是不知有多疼么？当然不是。他只是坏透了罢了。

他不明白何素突如其来的关心是怎么回事，只知既然何素关心，就更不能说疼——何素这人执拗得很，他要是开始觉得他自己错了，怕是能把自己死。于是虽是顺着何素意思脱了中衣，却是边脱边：“伤好得快，不必太在意。”

踌躇片刻，他试探：“常清，该把粥喝了，早些休息，否则伤势——”

何素猛地将他扯回来：“别走。”

姚涵话到嘴边，忍不住问：“……怎么难受？哪里难受？你说，我想办法……”

姚涵心思电转，却怎么想都觉并无绪，疑惑间垂看，见何素把脸埋在他腹前，不觉想起少年时捡回观里的那些幼犬崽来。那群家伙一个个天稍冷些便全上他床铺，飞狗皆想独占他的肚——毕竟腹温柔，真是一个好窝。下再一看……何素还真是像极了那群贪的兽类幼崽。

心底胡思想，嘴上仍是平稳地宽何素：“我摔打惯了，这算不了什么……”

何素却全然顾不上其他，只如获至宝般将姚涵牢牢抱住，心相贴温了良久，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颤声：“你再不能离我而去。”

姚涵却愕然：“我？”

心遽然刺痛。他僵住手脚，想，怎么办？

何素闷声：“鞭刑……”说罢脱力般颓然靠在他怀中，一手颤抖着绕向他后背。温手指顺着鞭痕边缘摸过，姚涵本能地瑟缩一下。

何素幽幽看他：“玄泽。”

“……”姚涵的不必费心几字是说不了。

云统制？

“你为什么……”何素忍不住问。

何素听着却是只有更痛。自己上辈究竟怎么会相信，这样一个人会为了占有自己而杀了自己的家人？

何素全然听不去，里只剩下姚涵的伤。白布料挲，褪其下实肌，肌上一片错鞭痕，血粘连，有些红发炎。何素视线光是及，便觉心下猛然一绞。

他真是，自私又狡猾得可怕。

姚涵但觉心发涩：“你哪里难受，你说。要是疼，我给你敷药，要是饿，你想吃什么，我给你。要是心里难受，拿我怎样都成，你别难过，别难过……”

可何素若不是心疼他，又为何要哭？

姚涵……他的姚涵，明明自己也受了鞭刑，伤未愈，为什么问痛不痛的时候只想着他呢？那些隔着中衣尚且能够清晰摸到的起的伤，那是他亲手留下的伤。

难不成何素知了那件事的真相？可除了自己，那事应该就只有云统制和那位知，有谁会去多嘴告诉何素？

他怎么可能忍心让自己有分毫煎熬？

少顷，他扶住何素侧脸，慢慢半蹲下来：“常清……”

难谁走漏了什么风声给他不成？

何素的指尖便也顿住。这是他持鞭所伤。亲手开，亲手涂的盐。明明看见姚涵额角冷汗，看见开绽，刺勾刮着血，仍是歇斯底里地这般了。

姚涵下意识：“不必。”

他蓦地说不下去了。

他的什么好事……

不敢向其他任何人发，因为他们对他抱有不容违背的期待。却敢在姚涵上将这一切决不敢向他人透的恶尽皆付诸实际，将人折磨到奄奄一息，践踏得血模糊。

姚涵刹那起了层疙瘩。这可是何素，这可是相信自己屠尽了何家上下的何素，那个理当恨得自己不成样的人，那个从不示弱的小将军。

何素怔怔伸指碰姚涵脊背。指尖温度印上肤，绕开伤小心描摹。姚涵目忧，侧首回顾。

不等他理清思路，何素为他披上中衣，蓦然起下榻：“我给你上药。”

姚涵明白过来：“你说这个？这个不疼……”

何素被他一，却是再忍不住，一瞬冲动，就势将他拽怀中，手劲之大几乎将人自己骨骼中。姚涵毫无防备，一下被拽得失去重心，与何素一同跌在榻上，仓促间只顾得上护着何素不要磕着边角。

“嗯？”

怎会……？

姚涵不假思索回把他住：“常清，常清……何素！你今日怎么了！补给不及，军士还缺医少药，我这算什么，你在想什么？”

何素想到此不由捂起睛，有渍遮掩不住地于掌下淌。

——衣襟凉，何素竟然在哭。

何素睛亮晶晶，圈发红望着他，像耷拉耳朵的虎驹。

但旋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何素没必要也不应当心疼他，他最好不要自作多情。越是心怀期盼，期盼落空时，那颗心便粉碎得越彻底。

“你为什么……不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