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秀还是晚了一步。而他们别无选择。

动声随之平歇下去。

陶悯连忙声叫住他：“孙将军！……”

陶悯正待狡辩，班直闻言却是：“那也与咱们无了！你且让一条路来，咱们不愿与你为难！”

他心下微哂，横剑以对。

对面班直忍不住郑重问：“小何将军，是真要为那烂心的家小豁命？”

陶悯冷笑一声。何素接着：“群雄逐鹿，百姓最苦。”

“看来是不同不相为谋。”孙昭自嘲般一笑，继而向何素抱拳，“将军好自为之。”却竟然是拨转便要殿。

何素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撑着赶上两步，意拦住对方去路，然而力已到了不支的边缘，一动便觉前发黑，人未及立稳，便见前方一刀劈来，百忙之中一应，却是被对方那全力一刀带得踉跄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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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龙卫军统制孙昭。陶悯大喜过望，拱手：“孙将军！家小儿往那偏门后去了！”

那人两泛红，瞪着封棠，不言不语，却也并不退让。

封棠闻言欣然拾刀便绕过何素一方去追寅，谁料，何素还未动，却有一名班直大喝一声，列来拦封棠。封棠措手不及，险些叫他一刀挑中手腕，待站定后一看，只觉气急败坏——此班直，哪个不是他亲自挑选的，这还是个他平日尤为关照的后起之秀，此刻不与他同仇敌忾也就罢了，竟还与他为敌，实在可恨！

何素没有丝毫动摇，只是声音听起来更虚弱：“未料竟会是孙都统。”

文德殿门便在这时轰然倒塌。

何素却是先一步醒悟过来，心说不好，当即就要抢上前。果然，才踏一步，便听孙昭昂然：“路多的是，不必定要走何小将军这一条。封舍人愿与何小将军纠缠，某却情愿绕个路。还请封舍人，把门堵牢些。告辞！”

他扫陶悯一：“陶悯绝不成天下共主……”

何素一方刹那尽皆肃然。

他听见了孙昭的声音。这一局是他先胜了。

然而不幸中的万幸，孙昭为人愤激之余，毕竟磊落一些，有康冲、严余在寅侧，

不知金陵方面，展如何？

陶悯见状眉大皱，向自己这边班直喝：“愣着作甚，去追寅，切莫叫他走脱！”

开的门间，数十骑鱼贯而，呐喊着冲向文德殿。陶悯悬了半天的心终于定下来。

张芹见状当即隔着数丈勒站定，扬鞭指定程衍，声：“得此人项上人者，与米五十石，绸六匹，可有勇士？！”

风雪连城。金陵的夜空被烈火映亮，鼎沸人声腾烧血腥味。

原因是什么？何素不想去问。

何素终于：“胡人不可和。且——”

即刻便有班直应下，去追。

围堵者的动作立时慢了下来，变得小心翼翼。

何素心念电转，霎时之间，将可能完整推演一遍，忽又意识到什么。

确实是没想到。本以为不是贪财好的朱世昌，便是生就一副浑摸鱼脸的郭荣，毕竟看着就不是踏实可靠模样，谁知这两人竟都没反，反是以愤激侠义着称的孙昭先反了。

何素面惨白，摇摇坠。

何素，你可要对得起我这一搏。

何素重重了两气，再无丝毫力气去作游刃有余的姿态，却是望定前来犯之人，拖刀复又上前。

只消再拖一刻半便好。

芳饵之下，形势又是一变。程衍环视一圈，众人神情各异，或贪或惧，明里暗里，刀刃如獠牙，寒光闪烁。

朔风卷着大雪呼啸扑殿内，领一骑大，扬蹄踩塌殿门后，踏着门板昂首上殿。上人目光逡巡一圈，停在陶悯上：“寅呢？”

手臂垂下，长枪落地。

孙昭望向了何素。血冲去大半化妆，黄妆泥下的真面目，苍白底上汗泥斑驳，夹杂着血迹，看来狼狈而可笑。

四下不期然起了一阵小小的动，隐约可以听见“当真是弩之末”、“看来可以一战”、“那可是小何将军，咱们无论如何……”的议论。

当下怒骂：“忘恩负义之徒，还不快？！往日用心我只当喂了狗！”

陶悯舒一气，笑：“小何将军，何苦？”

两路追兵，一内一外。自己若拦封棠，孙昭便从殿外绕后去追寅。自己若放弃封棠，去拦孙昭，封棠又会从殿内后门去追寅。简直前狼后虎，退维谷，寅几无幸理。

此言一，陶悯与何素皆是顿住。何素皱起眉，不再声。

所幸陶悯也无意与他废话，转向封棠：“封将军，有劳，送佛送到西。”却竟然已不称呼他“舍人”，而是直呼“将军”了。

“未料竟真是何将军。”孙昭中有些沉痛。

何素不语。他失血太多，下光是站着便竭尽全力，哪有余力与陶悯辩论。

封棠低骂一声，挥刀便砍。

竟是说完便要绕开文德殿去追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