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们如此行为，刘平顺的心也凉了。

他们牵着手，走在光天化日之下，只觉得这样的时刻好像已经久违了。阿姑拉着他的手，前前后后地摇晃着，刘平顺挎着个篮看着他，恍惚中觉得好像回到了在野谷中的日，每一天都天气晴朗，每一天都无忧无虑。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变得面目全非。那些断残垣之上的残破他不愿意细看，内心的悲痛好像在这一瞬间有了显化的能力，一路走过一路伤害，他在内心后悔为何要带他一起过来。

刘平顺和阿姑对视一，刘平顺让阿姑先在外面等等，他去看个究竟。

收拾的差不多了，刘平顺准备再去看一福贵叔，看看他家有没有能匀来一。王阿婆留下抱着小红在原地等他们，阿姑跟着他一起去了。

刘平顺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他们一起回村的样，想过无数次要如何把自己小时候生长起来的地方一一介绍给他，想过无数次要如何带他去见见那些自己爬过的树揪过的。这些幻想让他在很多个或疲劳或充实的夜晚激动得彻夜难眠，好像只是想想，好像只是把这样好的一个人“摆放”那些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记忆中，就足以让他觉得，因着那个人的光辉，那些饥渴的贫瘠生命都变得熠熠生辉。

“走吧。”

他们仅仅只是在拉着手，但好像把两颗心都连在了一起。无论是什么样的艰难险阻，好像只要有这个人在自己边，就没什么可害怕的。

听见这个，阿姑噗嗤就笑了。好像在最近几天里，他把前半辈所有没听过的“没事儿的”都听尽了，什么都会没事儿的，什么都会过去的。

这样好的一个人，要是在他们都往外跑的时候，拉他爷一把，要是看见他阿爷了带着他爷一起跑，他爷能一个人坐在那片坟地里？能看见了铁鸟的炸弹却连跑的力气都没有，静静呆着等着死亡的来临？

何德何能啊。

“没事儿的。”他重复，然后传递力量一般，握了握阿姑的手。

那人坐在正在涸的大血迹里，上的衣服，上的发没有一是净的。那人抱着半个大的，的睛瞪着，好像比拳还大，它泛着青绿的从只剩下半截的中来，在泥土和血里翻涌，那人一边叫着我的儿一边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它的黑红。

刘平顺想说什么，但是笨拙说不来什么好听的话，只是重复：“没事儿的，会过去的。”

凭借着变得模糊了的记忆，艰难地在改变之后的地形中搜寻，刘平顺终于找到了刘福贵的家。

他看向他，他就冲他一个笑，每次都是如此，好像条件反一般，好像仅仅只是见到了他这个无趣的人就足以让他到开心。他每次都会因为这个绝温的笑而心神动。自己何德何能？

“没事儿的，会没事儿的，你会没事儿的，我也会没事儿的，”阿姑看着他，然后踮起脚来轻轻亲在了他的上，“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事儿就都算不上大事儿。”

就看现在这样，王阿婆是外村的，家里没人了所以没人她，这不必说，但是小红呢？这么小一个孩，这么小！在他们捡到她的时候她几乎半个都陷在泥土里了，左胳膊被踩的血模糊，哭得连声音都没了。

这个人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不，或许不仅仅只是如此。他是亲人，是人，是他的全良知和信仰。他是一切。

刘平顺看着这一幕愣了好久，然后才想起来自己要的事情，他退回来，转，却看到了跟在他后的阿姑。

要是是在跑的时候“不小心”把孩掉了，那怎么这么久过去了，没见一个人来找呢？要是家大人都被炸死了，怎么没见哪怕一个熟人站来说见过她知她的呢？他去找他们说话的时候可是一直抱着这孩啊。

刘平顺似也知他在笑什么，就也跟着笑了。

他搂过阿姑的肩。

刘福贵的浑浊的泪好像泉一般溢来，把它腮边的发冲了个净净。

其实一开始他是以为他找错了的，因为还没等去，离得远远的，就能听见一阵声音大的悲号，那声音像驴，像，就是不像人。

这样，他那个爹欠下的赌债，他阿爷变卖了家里一切值钱的东西也给他填上了。

他推开那只剩了半扇的猩红的门，绕过低低，或扎好或散落一地的草，顺着那声音的方向走去，见到了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