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伯脚步微顿，略微侧回望他一：“您请问。”

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棺盖上轻敲片刻，谢慈云很快就得结论：“给你个舞吧。”

守在外面的佣人听到乐声面面相觑，也不知这位祖宗玩的是哪，没见过前来吊唁还能歌舞升平的。

大门被悄无声息地带上，谢慈云才直起缓缓踱步上前。还没过七，盛景川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晶棺里，可以让他来看最后一面。

一路上梵音不绝，遇到的盛家人都目不斜视低声问号，规矩很好。但谢慈云却可以轻易地捕捉到，不断从后传来的异样的注视。

“在一起睡了这么多年，我该怎么送你呢？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谢慈云神态自若，既没上香，也没烧纸，只是吊儿郎当漫不经心地满嘴跑火车，他轻柔低缓的声线在偌大空旷的空间内悄然淌，回音阵阵。

他们也曾柔情万耳鬓厮磨情话缠绵过无数个昼夜。

指尖传来冰冷的温度，才切切实实地提醒谢慈云，二人中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这一层晶棺盖，更横亘着两端。

见他此刻失魂落魄，荣伯不禁摇叹气。

荣伯停下脚步，意味长地望了他，而后摇摇，再也问不半个字：“到了。”

他珍而重之地从怀中摸一张白纸，弯腰双手奉至谢慈云面前：“景少给您留了一封信，还请您走后再阅，也好让景少安心。这封信被老爷收着，原本是不愿给您的，到底是心疼景少，才到您手中。只此一份，是留是毁，全看您的意思。”

谢慈云一时之间有些失语。

其中属于谢慈云的签名一片空白，显然是在等着他落笔签订，再未过几日，便从新闻上获悉了前夫的死讯。

说完这句，他索慢慢靠着棺材坐下来：“喂，我和你说，离婚协议书，我还没签字，算不算你还是我老公？至少法定上是的吧？”

“什么时候的事？！”谢慈云愕然，声音都因为极度惊讶变调。

直到现在，他还不知这个和自己纠缠了十载光从弱冠到而立之年的男人到底是因何逝世。

谢慈云轻声问：“他是怎么走的。”

荣伯走在前面，幽幽叹了气，声音带着苍老的嘶哑和哀痛：“景少的您也知，胃癌，上了手术台，没下来。”

很难想象自己曾经朝夕相肌肤相亲的人最终化为晶棺内的一了无生气冰冷僵的尸。

这说起来实在是很惭愧，作为合法偶，他不过是国半年，加了盛名在外的芭舞团成为首屈一指的华人男首席，刚刚巡演结束，就收到了对方盖下了私人印信的离婚协议书。

朱红的院墙内大的常绿女贞绿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婆娑作响，古朴浑厚的钟声在黄昏中悠悠散开。

谢慈云静静打量他半晌，蜷曲的长睫垂落下来，这张艳丽到乖张的脸竟也透难得一见的温驯沉静。他隔空用指尖挲对方的脸颊良久，才冷不丁冒一句，“死，谁准你先签字的，要签字也得是我先签字。”

已经提前清场过，灵堂空无一人，只有黑的帘幔在晚风中悠悠舞动。鲜环绕中是一幅大的遗像。大约是盛景川前几年尚好时的照片，照片中的他修眉俊，面容清隽俊，微抿着薄，凤目中闪烁着幽微静的微光。

谢慈云原本是想当场打开看的，碍于荣伯在一旁提醒时间有限，还请他抓些，才将信纸袋。

其实和从前的模样没什么不同，大约上天都是偏他的。长眉鬓，面容俊，甚至因为了遗容整理，气竟然看起来比生前还要好，被繁簇拥看上去就像在丛中安睡一般。

他神严肃起来，燃了三炷香，也没拜，就这么直地在香炉中，青烟袅袅直上，伴随着浪漫轻快的音乐响起。

人送黑发人的苦楚，还特意请了僧主持场为小儿诵经祈福。

“他……”谢慈云跟在荣伯后，忽地声，只不过他刚一个字，就又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