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血渐渐冷下来，不可能是阿娘,她已经死了，当时他不懂,如今却明白，没有凡人能在那情况下活下来。

苏毓的心脏猛地一缩。

男人柔声哄：“该去歇息了，乖，听话。”

“不久便能相见了。”男人笑。

“对啊……”女有些失落，旋即浅笑，“一不小心又忘了，总还把他当孩。只可惜他幼时不能多陪他几年，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

苏毓以为母亲的面容已在漫长的时光中模糊褪，其实并没有,只要一瞥，他就能立即认来。

“让我再看看阿毓，”女人恳求着，一瞬不瞬地望着苏毓，“再看一，就一……”

女迟疑地站起，目光仍旧不离镜。

旁边传来一个男的声音：“很快就能见到了。”

多半是那人用了什么手段,不过是想扰他的心神罢了。

有一回婢女大意把钥匙留在盒上，他便拿了凤钗来，带到中玩，刚走下台阶，他养的狸猫从丛里蹿来，惊得他脚下一摔下台阶，把玉钗摔成了两半。

旁边的男：“不必准备这些，阿毓早就辟谷了。”

“阿毓真的会来？”

苏毓往那声音的来看去，却见男的面容隐没在昏黄雾气中。

就在这时，镜中人的嘴动了动,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忍不住与人分享喜悦：“阿毓这么大了啊……”

那裂痕的样他记得清清楚楚。

“可惜我要养病，不能离开此地,”她又叹息，“真想见见他。”

他又疼又怕，阿娘却没怪他，把他搂在怀里拍哄，待他收了泪，方才刮刮他的鼻：“本来是要留着将来给阿毓媳妇的，如今只能补起来阿娘自己啦。”

苏毓认得那支凤钗，那是外祖家传了好几代的老东西，玉质莹，雕镂细，每翎都历历可见，是母亲最心的一件首饰，平日小心翼翼地锁在床的檀木螺钿小箱里。

比他记忆中的声音低沉一些,但那温和中透着冷意的吻，与那人如一辙。

这是阿娘。

台上的打斗声远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惨白的月光洗去了所有颜，只余黑白和那片目惊心的红。

镜中人又：“阿毓何时回来？我得早些吩咐厨下准备他吃的菜。”

就在这时，镜里光影一晃，女的影消失了，现一片旱的峡谷，山石犹如刀斧劈削而成，呈现红褐和橙黄相间的奇异彩。

“真的，他会来的。”

他。

那男人的声音又：“来日方长，你先去歇歇吧，看多了伤神，今日就到此为止。”

一只苍白微青的手轻轻搁在女肩，蓝衣袖上绣着银云纹。

女偏过，乌发上簪着的白玉凤钗,凤尾有一不起的金细线，是用金修补的痕迹。

女似乎还有些将信将疑：“真的？你不会又在骗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