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江瞪大睛抬，对上一双在上的神，有温和，却没有任何柔情。仔细看，他的睫在抖，嘴也在抖，鼻翼微动，呼都失了规律。

宴江下意识追问：“如何讨好……？”

“把自己得这么脏。”鬼不会被凡间的气象侵扰，时崤上一片，他看着人类浑透的模样无动于衷，伸手，解开他半散的发带。

他在这关，倒是莫名对鬼王生一丝类似于依赖的心里，就像小时候受寒发烧，他也会在迷糊中抱娘亲的手，呢喃着问“阿娘，我会不会烧傻，再不能读书了？”

“不过阿浮若是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时崤收回手。

不不慢的威胁，听在宴江耳中，与宣判死刑无异。

宴江就是个养在书屋中的弱书生，哪里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况且还是右手……

他想站起来，可惜双跪得太久，早已麻得毫无知觉，动也动不了。想要扶着鬼王大接力，勉展开手指，才迟来地到痛。

答完，失神地沉默了一小会儿，又突然多问了一句：“大人，这么，我还能写字吗？”

“很痛？”他问。

半晌，时崤的手突然现在前，接过他的右手拉去看。

与其说是询问，更不如说是倾诉不安而已，只不过宴江自己并没有这个认知。

“若寻县内大夫医治，这手往后必然只是摆设，与废了无异。”时崤坦然。他毫不在乎地放开那手，转而摸摸人类漉漉的发，摸了一手也不在意，语气却是突然一转，放柔了些：“但若阿浮讨好讨好本座，接生，也非难事。”

于是时崤勾一张和蔼无比的笑颜。

他见前衣摆飘动，黑靴退后一步，竟真的要转离开，再来不及去想那惨淡的未来了，慌忙中扑上去抱住鬼王的大，“我听话、我听话，大人别不我！”

“本座不喜脏的东西。”极其好看的嘴张合，隔着雨雾，将最无情的语言送到宴江耳中：“正好这雨来得巧，阿浮便脱了衣裳，好好洗洗净吧。”

宴江摇摇：“有麻。”

“我回去会洗净……”宴江地回答。

雨冲去黏糊糊的血泥，将伤显来。方才大的恐惧之中忘了痛，如今一看，这伤竟横跨了半个掌心，已经不血了，发白着外翻，看起来狰狞无比。

他看戏似地欣赏宴江的表情，故意吊人心思地顿了许久，才继续：“现下就去敲响村中大夫的门吧，也许早上一刻，将来这手还能翻书呢？”

宴江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去牵鬼王的手，哀求：“我愿意的，大人救救我，好不好？”

他愣愣地盯着这伤看，大脑一片空白，好一会儿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也许该难过，该痛苦，该为他未来的人生而悲痛，但今晚他已经被太多太慢的情绪，灵魂也停滞了，再生不多余的情，除了呆愣，还是呆愣。

他激得眯起睛，脸上七八糟的血迹与泥污也渐渐被冲刷下去，一张白净寡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