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他还记不记得十年前上元前夜的初见。

一开始知蔺昂对他也有意就把持不住于人，之后更是沾沾自喜想当然以为蔺昂离不开自己，真是可笑至极。这几天他一直在想，这到底算不算自作自受，当初若是自己没有借着还斗篷去撩拨他，如前些年那般遏制，满足于形同陌路的同僚的份，是不是对两个人都好。

“就是，会不会她也想跟你在一块儿的，但误会了你只是为了报恩，然后你俩就开始东说西话地分开了？”郭兰森憋了几个月的创作如泉涌，“你仔细想想看，是不是？”

河边双馆二楼，郭兰森临窗数着灯，漫不经心地：“圣上今日特地放开宵禁，这下好了，估计挤不到前面看象灯了。”

郭兰森一走，屋里安静下来，周彦学从博古架上方取下一个木盒打开，里面卧了一封薄薄的信笺。不知被打开过多少回，原本稍微的信封已经变。

他将信收好放回木盒，一方信纸，提笔墨，将经年累月的切切相思铺陈纸上，最后竟写满了四页纸。写完后将墨迹，想了想又在末尾日期的“上元前夜”后用小字写了行：“相见知何日，此夜难为情，虽知绊人心，不悔初相识。”

掌天下祭享的自然是礼，周彦学堂堂礼侍郎，带个人直接场轻而易举，更何况他是贵妃的亲眷，哪还用得着在外面人挤人。郭兰森双发亮，侍郎继续笑：“现在说说，彦学有没有用啊？”

郭兰森上下打量了一下周彦学有气无力：“算了吧，他那板能挤得过谁。”

郭兰森二话不说，擎起酒杯使劲儿朝他碰，八分满的酒溅来六分，他将剩下的两分一饮而尽：“彦学兄，这顿我请了！”

这一番的话本俗情拈手就来，谁知句句中的。郭兰森看他怔怔的模样，大正月略微得意地摇摇扇：“彦学兄，没想到你这还不如我呢。”

周彦学但笑不语，侍郎解释：“今日除了给象灯睛，圣上还会率众祭祀太一神，你用手指猜猜，这祭祀诸事是哪家的？”

报恩是真心喜才跟她相好的？”

象灯是今年中督办、大小与白象一般的型彩灯，就放在内门，据说圣上今天会亲自睛，取“太平有象”的吉意。

可是他怎会舍得靠近他的机会？特别是知自己竟与他有过鱼之，甚至可能对自己也有意的时候，怎么会舍弃这手可及拥有他的机会？

周彦学看他一，转开话：“灯会是什么时辰开始？”

“双馆只是闲约不涉公事，侍郎你也认识，若你无事一起去吧，那边靠着护城河近还有烟火可看。”

“好啊！灯树千光照，焰七枝开。那彦学兄，到时双馆见，我先告辞了。”

夜幕初降，京城主街并护城河两岸已了千盏彩灯，烘得华光异彩不似人间。城中间或有爆竹声响，城门大开，人群熙攘往来，杂耍班等众陆续摆开，伴着鼓弹唱耍龙耍狮，与平日一更夜禁完全不同。

周彦学与侍郎相互敬了一杯，然后跟他说：“百姓多是去凑闹一睹圣颜罢了，你又不是没见过圣上，若是想去看灯，等圣上回人群散了再去看便是。”

侍郎为自己白蹭了一顿饭喜不自胜，合着举杯。酒饭之间，黑夜渐沉，忽然窗外“吱”地一声促响，接着爆大光亮，天空中散开一朵艳丽闪烁的，由于双馆楼，四并无遮挡，乍一看黑夜中不停绽开的烟像是嵌在窗框中动着的画。

郭兰森直起目光炯炯盯着周彦学，周彦学实在不堪消受：“行了，待会儿过去好了吧。”

周彦学摸了摸末尾蔺昂两个字，思念决堤，忍无可忍。

“……”

周彦学仔细想了想，自从二人亲密，他中的喜从来都是在酣畅淋漓的情事之后蔺昂问的，自己竟从未主动跟他说过喜。

信中的字他已经都能背下来，还是重新展开再看一遍。

侍郎举杯：“火树银合，星桥铁锁开，只不过今日月亮似人羞怯，不肯照人啊。”

“……什么意思？”

他自嘲一笑，薄情寡义，我可真是个扫把星，从小到大，仗着别人对自己好便欺负别人，最后把所有人都走了，这大概就是天生贱命吧，不拥有好东西。

“酉正，”郭兰森嘿嘿一笑，“你应了！”

侍郎笑：“兰森原来是有这等意，不妨，你若是实在想近前看，让彦学带你过去便是。”

郭兰森不开心：“那怎么一样，若不去我怎么能看到圣上睛，怎么能看到，怎么跟知浣说这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