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惭愧：“实不相瞒，上元节的灯外面的是越来越哨，这两年老儿一年走东街一年走西街，想着总有人没见过图个新鲜，结果啊，这卖去的手指都能数得过来，自然都认得。”

“我这灯可不是那用了就扔的玩意儿，若是今年不用了，还能把烛灯取

老人惊讶看着他：“公买过我的灯？”

主仆二人顺着人东看看西逛逛，晃到一个巷，周围拥蹙着几个人，一个老人正在卖力推销自己的灯。

这与自己衣柜木箱压的那盏几乎一样！

周彦学心砰砰直，一个明晃晃的真相突然撞在他上，手里鱼灯挑杆被用力攥，骨节发白，他间一，直盯着老人颤声问：“那他、他府上是？”

摆了个卖灯的摊，客稀少，正与一个垂髫小儿念叨自己灯的好。他的灯扎的都是普通样式的鱼或葫芦，远没有主街大摊上的好看，小孩看了不兴趣一下跑走了。周彦学却心里一动，突然有莫名其妙的熟悉，走近细看，一盏盏彩纸糊就的鱼灯上，鳞片纹理与别家木刻翻印的不同，是一笔笔手工画下的，鱼则毫无品味地了不喜庆的白。

谁料老人直接摆摆手：“那不可能，我前几年的鱼灯都被一位爷包了，没卖过旁人。”

“还能把烛灯取来，叠起来放着，明年接着用，”周彦学接着他的话笑，“老先生，您这说辞多少年都没变过吧。”

周彦学着了件青黑的大氅，称得一张脸真是皎如明月：“我第一次在京中过上元节，日后还不知会不会再有机会，总要看看吧？”

“好，放心吧。”周彦学对他笑笑，真如清风拂面，可是周放见得太多早已免疫，小声嘟囔：“光答应的好，到时候又要耳。”

周彦学：“是啊，如今那盏灯还能用呢，超所值了。”

老人面上有些得意：“说来怕公不信，那可是安定侯府呢。”

因为年前北方大捷，今次都城难得在上元前后放了三天宵禁，这第一天晚上就十分闹。周放挤开第十位假装撞上来的姑娘后默默朝边的主家抱怨：“公，这人挤人的，满街都是人，有什么好看的。”

周彦学轻笑：“这京城人来人往，老先生难不成还能记住每个来你这买灯的人啊？”

两年前，馆街，独一无二的鱼灯，上元夜……

老人面遗憾：“可不是嘛，说起来也是奇怪，我这灯虽好，如公这般识货的却少，之前那位贵人算是一个，我年年换地方卖灯，他总能找见我，只买这一个样。就是这两年突然又不来了，我去年还专门去护城河那边的馆街等他呢……”

周彦学看他表情笑：“我是说，只是为了不留什么遗憾，省得咱们以后跟国公爷辞别的时候再有所连，你想哪儿去了。”

十年前，上元前夜。

周彦学想了想：“我的灯是前几年买的了，那时候我记得您生意兴隆的。”

毅国公才一等一得好，又中周彦学刚下山不久，对诸事都好奇的七寸，先前曾几次把要离开京城的周彦学挽留下来。周放听了倒也认同地：“对，一晃咱们在这都三个月了，每日在公府里享福，我都生锈了，公，咱们下次可一定走呀，祝先生还在等着咱们呢。”

老人疑惑问他：“我怎么没见过您啊？”

周彦学急忙摘下一盏细看，老者见有人来了便向他推销：“公，我这灯可不是外那用了就扔的玩意儿，若是今年不用了，还能……”

周放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不好受：“公，别说这话。”

周彦学电光石火间脑海闪过一丝念，只听老人接着絮叨：“前年我也在那摆摊，还专门给他备了十盏呢，可他刚付了钱还没拿灯就急匆匆走了，不过老儿可不是那贪钱的人，我收了摊就送到他府上了。”

周彦学觉得老人有趣，笑着回：“那您还说卖不去？这不是有贵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