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察觉到屋里气氛明显不对，立敛了笑，掀开门帘的手定在半空。他着一脑袋未化的雪，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妻跟自己的兄弟独一室，并且各自神思不属的模样，小心翼翼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便禀告了父亲，受着家法也要执拗地违抗，为了兑现给他看那句“你错了”。

仿佛在说，他后悔了。

而自己呢？

宁乐心火未灭，被他一气得复燃，柳眉倒竖地烦躁问：“你这幅样给谁看？难不成你还替他叫屈？”

宁乐哼了一声，赵明经握住妻的手急切：“你、你不准听他的，你这辈都是我的妻！”

周彦学缓缓将木盒抱。

当蔺昂因为自己的一番话跪地受责时，自己却在笙歌燕舞酒不休；蔺昂负伤一步一步从晨曦走到天明给自己送生辰礼，却碰到街的人来要车接夜宿不归的自己。

周彦学思绪纷杂像坏掉的纺线，面青白地退了半步。宁乐看他缓了片刻，不轻不重地又：“那日他回来，还没门就倒在府前的石阶上，养到小年才神些。”

赵明经一脸“你怎么还恶人先告状”的委屈表情，在小于妻声量的最大范围内叫嚷：“明明是你们俩没避嫌，你也不怕人传去。你——不是，他，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他明知自己夜宿柳巷仍旧愿意接纳他，却不再说起为他忤逆尊长的事情，毫无痕迹地向他隐瞒对自己的心意，就如同悄悄买了十年鱼灯一样。

玉佩……扇！

周彦学定定看着打开的木盒，里面是自己曾赠给蔺昂的诗稿、画卷、铜边束腕等等件。周彦学心中大恸，不知为何突然想到小年那天傍晚，耳鬓厮磨后蔺昂突然跟他要回玉佩的模样。

赵明经请完安听说周彦学大晚上来了，便急忙赶过来，还没门便笑着大声：“彦学怎么今日过来了？找我喝酒……吗？”

宁乐中隐约还有些幽怨，瞥了丈夫一并不言语。寂静中只听周彦学低缓声：“是啊，是我糊涂，是我的错……”

宁乐站起，将带来的一个长木盒打开，面对面递给他：“周侍郎，我跟他说过，在同一件事上被绊了两次，这就是傻。他应了我，托我给你递书，我今天也开诚布公地跟你说一句，我只这一个弟弟，又木又傻，先前不知好歹招惹了大人，算我求你，放他一。”

周彦学心若锥刺：他清晨拿来那方“丹青不渝”的时候，是不是还是满心喜？是不是觉得我会兴？是不是……想借着这个来跟我说，已经理好家中事可以情定终生？

他得多痛啊。

赵明经自己说急了，攀着宁乐胳膊就要抱，被宁乐着手肘麻儿挣开：“赵明经！大晚上的发疯，说的什么七八糟！”

说罢看都没看赵明经一，失魂一般转离去，赵明经“哎哎”叫了他两声，似乎想到什么又悻悻站到妻边，小媳妇儿样看着她，幽幽叹了气。

“我虽然不如他俊秀，但也不丑，虽然不是状元，但也是提过榜的啊，这京中弟里哪个像我这般上？我还孝顺，重要的是我你敬你，你不能抛下我和孩啊！”

小年？怪不得，那日去找他消瘦那么多。沐浴时不让近，甚至于……都那时候了也不脱里衣，当时还以为是他心中依旧有所芥，当他的主动是原谅了自己，原来竟是不想让自己看到摸到背上的伤疤？

原来，他并非是想留作什么定情信，不，他或许就是想留下当个定情信，只留一个旧的，把新的全退回来，假装这一切从未发生，假装把这段情拨回到还未如今日这般稠密不可分的时候。

宁乐拧着眉问他：“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仿佛想要证明什么，快速翻了一下，盒里并没有那柄扇。宁乐似是能察人心，将木盒到他手上：“他说只留了那把折扇，一个旧，想必周侍郎不会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