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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披雪(2/2)

周彦学将信笺封好,骤然抬臂将周放给他披的外袄甩掉,自去新取了一坛酒,一气饮了半坛。他打开木盒将东西一件件拿来摆在桌上,木然翻看了许久,拾起一柄小的玉柄拨浪鼓摇了摇。

是那副熟悉的鸟卷,他还记得当时送给蔺昂之后他将自己抵在书桌主动求的样,甚至默许自己大白天开着窗他。

“好好!”周放将人送到屋里,特地搬了两个火盆拨旺,谁知回来时他人却坐在院那座四下漏风的凉亭里。

件他也有一只,此时正安静的藏在衣柜下的匣里,是当初借给沈章小儿买玩时骗来的。

他慌忙上去替他掸,中念叨:“这大雪天您倒是差个人回来喊一声啊,我跟周肆去接您就是,这雪化了一,回别再冻着了。”周放絮叨完见周彦学恍然不觉,只抱着个木匣不撒手,“哎哟”一声使劲儿晃了晃,“大人?你别吓我,这外炮仗这么响,还有没被吓跑的狐仙儿么?”

周放讪讪收手。周彦学斟了一杯酒,刚的酒在冬夜里哈着白气,周彦学静静等它冷下来,然后一饮尽。

他无声地苦笑起来,向后倒退两步直起,像是要观赏一下自己的大作。谁料脚跟被台阶绊住,一下委顿在地上,连带着拨浪鼓咚咚两声掉在地上,慌中随手一抓,将桌沿垂下的半个画卷扯了下来。

——我与梅两白

“这是?”

“给你的,你不是想要么?”

“……哦,多谢……你等我一会儿!”

“不是,我想要!就是……买重了,你快拿着吧。”

“大人,这大半夜的您坐这里嘛,快回屋吧。”周放把酒盏等放下,随手想把木匣拿起来。

书生又没上过战场……”

“府上家丁的稚不少,便每样挑了一个,哎呀,没注意,这拨浪鼓又多买了一个,给你吧。”

“怎么买这么多?”

等把荔枝送回去,疯跑的汗落下来才觉得冷。耸肩缩脖地往回冲,在府门碰到蒙了一雪的自家主人。

就像是刚刚烧完尚有形状的纸灰,在等着那一缕能轻易将他散的柔风。

不同的是,那时候虽然主人病着,他却觉有破土而的孤勇,而现在只觉得他被走了神气,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竟有些可怜。

“确实不错。”

雪夜的月亮被云半遮半掩的,不是什么良景,周放却突然想起那年秋天,周彦学也是背对着他,也是这语气,也是望着月亮,跟他说决定留在京城了。

周放给他披了件厚袄又罩了盏灯便知趣退下了。酒壶由变冰,周彦学也没再饮第二杯,只负手看着月光慢慢拨开云,越来越亮。远依旧有雪也浇不冷的节庆闹声,像是在陪着他。

“这拨浪鼓倒是小巧可,我小时候呀都没有玩,就想着有一天我也有就好了。”

周彦学摇摇平静对他:“没事,今天月很好,你帮我壶酒去吧。”

周彦学着小小的拨浪鼓,摇晃着走到亭外空地上,拣了枯枝作笔,弯腰在雪上写了行字。

“你先去歇着吧,我喝完就回了,”不远屋里的烛光尽力穿越窗纸,到凉亭这也只投过来微乎其微的光。周放隐约看到他冲自己笑了下,然后起站到亭檐下抬望天,“我只是想看看月亮。”

“……你要是不想要的话还我便是,何必再钱买个一样的呢?”

良久,他回屋将之前写完尚未递的信笺拿来,就着冰凉的酒将自己写的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待到壶中酒已尽,冰酒坠腹仿佛温不的凉铁,只有酒劲带来的一诡异且稀薄的意悬在心,给他的错觉。

周彦学醉倒侧躺在雪地上,蜷缩,手中攥着那卷画。刚刚暂歇的雪像是积压了许久之后又爆发,在后半夜簌簌落下。他仰脸看着漫天的大雪洋洋洒洒落下来,忽然想起送画那天从窗来落到蔺昂肩,之后被他吻去的那片雪,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闭上,雪坠到他脸上化开,渐渐汇成一小汪,而后冰凉地到鬓角里,如同泪一般。或许是夜太,或许是雪太大,方才远还若有若无的闹声已经停了,天地之间幽静无声,只有白雪兀自快活地着舞降落人间,无知无觉地将地上的一行字迹掩盖。

宁乐心中一惊,隐约捋了一条线,并且莫名认定这条线就攥在那个北上之人的手里。

“别动。”周彦学手在木匣上,淡淡地命令:“放下。”

周放傍晚时候是陪在主人家边的,只是去双馆的路上被各闹勾住了,于是周彦学敲着他脑门放他去耍。这一放倒真像是放猴归山,他先去瓦舍找相熟的伙计喝了个半醉,还趁着闹扣着面,默念着锣鼓经在台上敲了半天,扭月上柳梢醒了醒酒又把荔枝喊来,吵吵嚷嚷地拉着她看舞灯踩跷放的,最后天上飘雪,又拖着荔枝跑到护城桥上忽悠她“走百病”,可把憋了半个月的心疯了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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