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川说了几句，看到苏远芳的神情，忽然说，你这样看着我什么？！不等回答，立刻又换了个气，说好吧，现在我不姓萧，你也不姓萧，我们难兄难弟，半斤八两，我有事问你，你可不能隐瞒不说。

何川走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就是八宝图的事。”他一边说，一边仔细地看苏远芳的神情。

苏远芳低声说，“我们这些活着的，本来都是辱没了祖宗。那些不辱没的，早死的连尸骨都不剩了。”

何川把用来骗华英的令牌绕在手指上转了转，“我娘说完，就用匕首刺死了，血溅了我一脸。那时候我才丑呢，又是哭又是怕。哭得满脸鼻涕泪，怕得连屎都来了。刘念之就骂我，说我没骨气，辱没祖宗，又把他的令牌给我，叫我自己逃走。”

苏远芳说，你既然知得差不多了，何必再来问我。

苏远芳神情没变，说，什么八宝图。

他一边说，一边笑，“下他是死了，我这东逃西逃，辱没祖宗的人倒还好好活着。”

何川说，这事说来话长。一年前我在路边遇到几个要饭的，都是北边来的。其中一个饿得快死了，跟每个路过的人都说，只要给他半碗剩饭，就能换个天大的秘密，别说自己荣华富贵，连十八代孙也用不完。你说他一个要饭的，却说自己知千万财宝的秘密，可不是要笑死人么。

苏远芳是知这事的。但他那时年纪小，不会有人跟他说详细。这时忽然听何川提到，心想城破后齐军到放火，就算有什么地图，也早被烧了，就说，“你怎么知那人说的是真的？”

苏远芳不理他故玄虚，直接问，“什么事？”

苏远芳没问，他咳嗽了一声，自顾自说下去：那人说，大燕皇帝藏着很多财宝，地图放在只八宝盒里。又说他亲看到那盒和其他许多东西堆在一起，送这边里。他混了几年伙夫，好容易打听到放东西的地方，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人告发了。说他是贱籍，在厨房打杂，就是要下毒。他被打断了扔来，只能等着饿死。但那盒还在里，谁能拿到，就能发笔大财。我听他发这白日梦话，可见是饿昏了，就买了屉馒给他。他吃了七八个大馒，又喝了半桶凉，没多久就捧着肚咽了

何川一也不尴尬，打了个哈哈说，那就是我记错了。不是城里运去的，是以前就藏在外面的。他见苏远芳不答话，又说，你不用担心我骗你。我既然能问来，就是知得差不多了。

何川一向是真话假话混着说，但这时说的倒是真的。北燕原来是游牧落，后来占了十三郡，划地成国。每一代皇室都祖训，把征伐来的钱财珠宝留下八成，剩下两成收藏在外。防备以后局势危急，就可以拿来使用。

何川笑着说，“死的好，死的好啊。以前总说，没了萧常胜，还有刘念之。现在呢，他们老哥俩在司里大概也见着了。你爹下旨杀我全家，现在他全家也死的差不多了。你说，这是不是报应的好？”

何川被他抢白，说你现在倒知怼我了。我也不怕告诉你，这事就是你们的人告诉我的。

何川说到这里就停下，等苏远芳问“他说了什么”。

苏远芳冷冷说，你也知大军围城，只要是城里来的，无论是人是，一律就地格杀。你要是相信有藏着金银的车城，你就去找吧。”

何川说，就是你爹在城破之前，偷偷运去藏在外的那批财宝。你可别说你不知。

苏远芳听何川不住地冷嘲讽，虽然不再恨他言语恶毒，但也没话可说，只能看着他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