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芳心想官兵随时会来抓人，华英只有立刻离开才有生机，拿着包袱要给他背上。华英执意不肯，拼命挣扎，情急中伸手用力一推，包袱摔落打开，衣服银两散得满地都是。远芳心急气苦，扬起手要掴打，看到华英脸惨白，泪盈盈，中满满的全是求恳。他心中伤痛难忍，手掌停在了半空打不下去。华英见他忽然没了动作，愣了愣，转跑了。远芳颓然站在原地，也不去收拾地上的东西，只想自己要是能立刻死了，无知无觉，也好过受这万箭穿心的苦痛。

他这话说了半句，忽然一下惊醒，死死盯着华英，心想自己也就罢了，华英年纪还小，怎么能让他被这事连累，不明不白受死。他一想到这个，立刻对华英说，“你听我的话。”华英应，“是。我……”话还没说完，就被远芳拖着往住急走。

华英拉着他的衣袖，哀声说，“那一起走，好不好？先生，我们一起走。”

远芳看几名士兵拖着长生的尸和他的母亲，把一死一活囚笼，再一落锁，车就咯剌剌地拖着囚笼走了。他这时心胆俱裂，只能竭力忍耐不发声响，又捂着华英的嘴，也不让他叫声来。

远芳的目光慢慢转到他脸上，说，“我不是生气，也不是赶你走。”

远芳摇说，“你年纪小，走了也罢了。长生在这里一年，街坊邻里都知他是我的学生，他既然事，我哪里脱得了系。等那些官兵来了……”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站起，双直愣愣地盯着门外，嘴里喃喃念着，“不对，不对。”

华英又害怕又担心，怯怯地走近了，在远芳跟前跪下，求，“先生，你别生气，也别赶我走。”

华英着泪说，“我知的。你见长生哥哥死了，就怕连累我。可我不想走。我，我不想离开先生……还有刘婶婶，能不能想个法，想个法救救她？”

远芳前阵阵发黑，撑着华英的肩缓了很久，才木然摇，“救不了啦。犯上作，罪同谋逆，还有谁救得了。别说是他母亲，就连，就连……”

一人使个，两人过去拉她。刘母本来对周围的人不闻不见，有人要把她和长生的尸分开时却忽然疯了，双臂抱着死尸不放，声嘶力竭地嚎啕尖叫，对来人又踢又咬，连鞋也蹬掉一只。队长拿这疯妇没办法，那么多人看着也不能得太过火，只好下令死人活人一起带走。

华英虽然跑了去，但也没跑远。他怕苏远芳再赶自己走，就一个儿躲在僻静角落里，想到长生惨死，呜呜咽咽地小声哭了一阵，再想想，又哭一阵，从暮日西沉一直哭到残月东升。他心里挂念苏远芳，又偷偷转回来，在门上剥啄几下，赶跑去街角等着，等了很久也没看到人来。他担心苏远芳事，顾不得其他，鼓起勇气走回去推开门，看到屋里一片狼藉，自己跑走时是什么样，下还是什么样，远芳不言不动坐在桌边，听到声音也没回。

远芳还没说什么，忽然一晃，就要栽倒。华英忙扶住他，急着叫，“先生，先生？”

远芳摸着他的，哑声说，“傻孩，还有什么法好想。你下不走，到时候一起死了，又有什么好。”

囚车和士兵既然都走了，围观的人也渐渐散了。远芳放开华英。华英抬看着他，哭着说，“先生，我不喊，也不过去……你救救刘婶婶！救救刘婶婶！”

一了门，远芳更不稍停，翻箱倒柜，把仅剩的银两铜钱和一些值钱东西全搜罗来，和几件衣服包在一起。华英先是在旁边呆呆看着，直到看见远芳打好包裹，才如梦初醒，声叫起来，“我不走！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