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平时，渠锦堂不会跟他爹犟嘴，如今不一样，桌底下，他抓住常乐的手，那么地攥牢：“不是还有庆堂么，穆堂也快十七了……”

渠锦堂忽的一下推开他，大红酸枝的圆桌，撞得向后挪了半寸。

“那可没一定。”渠锦堂全不当事，“我这病谁说得清啊，指不定哪天又犯上。”

渠锦堂咚一声推开凳：“这婚谁结谁结！我不结！”

“我心里有你！”渠锦堂拍着，每一拳都锤在常乐心上，“你让我怎么在这儿装了一个你，还去跟别人好！”

顺手的功夫，渠锦堂把常乐碟里没动过的吃了，渠夫人看见，拍他的手：“吃你自己的，这像什么样。”

他娘可听不得他这么说：“你什么样？！你是渠家的长，说去亏待谁了，再说，你……不都好了……”

扔下一桌人，跑了。

渠锦堂没让他说下去，死死把人搂，没路的人说的傻话：“别怕，大不了，我娶了你！”然后低把人吻住。

让他后悔的战栗，慢慢从两片清瘦的肩膀抖索开，常乐一次恨自己不是女儿，所有他对渠锦堂的情到了世人跟前，都成了名不正言不顺，腌臜荒唐：“我为什么不是女人？”

这话说到渠夫人心坎里，睛往儿上溜，边要是再添一房己的媳妇儿：“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

常乐的手一搭到渠锦堂肩上，就被他反抱住。

大哥比，他才像那个生病的，二房也不全是遛嘘，借这劲儿，又说，“开是个旺年，锦堂也好利索了，该考虑纳门亲，冲一冲喜气。”

掰不开，常乐满手心的汗，心里擂鼓似的，听渠老爷一锤定音：“你是你，你弟弟是你弟弟。”不是商量，是对他莽撞的惩罚，“河西冯家的大闺女冯玉如也当年了，挑个吉日让媒婆上门，把事情办了。”

这个吻长的没有尽，肺里攒的气儿使完了也舍不得分开，像没了明天一样，抵死要一同溺在今夕。

倏地，常乐像被人从脊椎里剔走了力气，站不稳的向后倒，渠锦堂想拉他晚了一步，看着他扶着桌坐下，还有他那双睛，如果这还看不懂……渠锦堂颤颤巍巍的手，抚上常乐的角，拇指压过睑，一泪光。

“娘！”渠锦堂不走心地打断，夹了一筷虾，掐去壳的送到常乐碗里，渠老爷眯对他俩看了看，把常乐看埋了，“我就不必了吧，我这样的，娶人姑娘是祸害人，谁跟我谁苦。”

“我不娶亲，不娶亲……”渠锦堂搂着常乐，窝的把埋到他肚上，“我谁都不要，只要你……要你……”

“少爷……”

沿瓦檐洒下的光，在上一闪一，院墙上飞来只喜鹊，常乐听不见，一颗心全扑向东厢，扑到渠锦堂上。

也追去。

“可我是男人……”再难的路也走过，面前这步却跨不过，常乐躲在渠锦堂怀里，终于喊来，“我嫁不了你，哪怕你成亲，我还能留在你边，给你当个大柜，可我怕……渠锦堂……我怕……”

米粒儿黏住筷尖，常乐放下碗，在众人各样的光中站起来：“我去看看少爷。”

咯噔，是筷架在瓷托儿上，渠老爷拨开二姨娘盛过来的汤：“自古婚姻，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好不好你也得成亲，渠家不能没有后。”

渠锦堂心疼坏了，捧他的脸给他抹泪：“你是什么都好，我就稀罕你，你是什么我都要！”

最怕的事儿还是来了，常乐心疼他，捋他的发，来的路上想了好些词儿，有好听的，有狠心的，真到这一刻，反倒说不了，只能嘴上装镇定，早想好一切似的：“早晚的事儿，你总要成亲的……”

渠锦堂攥了拳，好久不敢碰他，可心里涌起的酸劲儿压不下，他怎么能……这么淡定，轻飘飘的就把他们俩之间的事儿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