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舶来货？”

“舶来货，就是外国货。”

“拿它运？它能装啥？”旁边一个汉直撇嘴。

“啥货？”旁边人问。

“外国运来的？”陶宏福挤去，“咋都旧了？”

小铁罐一直被陶当成宝贝揣在上，闲了就掏来看看，闻闻。有回他在圈前蹲着，陶贺氏到后院磨面打他后过，以为他偷懒，声唤他。他一哆嗦，把小铁罐掉地上了。这可让陶贺氏逮着了，二话不说扯起他就走。到堂屋，掸也掏来了，地震着桌沿。

“哪只手拿的，伸来，不伸就一块打！”

满摊件陶一个也叫不上名，每个都想翻起来细瞧，旁边陶司裕和陶慧秋早挑好半晌了，只差他。摊主都烦了，说到底买是不买，本来七八成新，这么个瞧法都瞧成五六成旧了。

扒在柜沿上，一个个地认那些钢笔、笔、砚盒、纸本。等陶宏福掏了钱，把包好的笔盒揣夹袄里层，一回脸，陶还扒在那儿。他问陶想买个啥，陶把摇成个拨浪鼓，说啥也不要。

一下陶就不敢碰了。最后陶司裕替他拿了一个，和自己那个差不多，也是个印铁罐，半手掌大。陶司裕挑它是为了装鱼钩，他和周保全一块下河钓鱼钓虾钓王八，周保全最懂钓啥样的活使啥样的钩。

“是外国货，大地方淘换来的，只就不是一手，可也有七八成新，识货就别错过。过了晌午我就走，你们这十里八村就再见不着喽！”

“就是旧货。”

“说你们没见过，这叫模，不对……模型！”摊主看样也是现学现卖，新词记得不牢，说把这壳放大个老多老多倍，往里一搁，烧着煤就从外国一路跑到咱这来了。

陶宏福问，要三个给贱不给。摊主说，概不议价。陶宏福让闺女儿一人挑一个，说回去以后谁也不许和你娘提，谁提了下回不带他来。

小铁罐让陶攥了一路，都攥汗了。晚上上了炕他还舍不得搁下，翻来覆去地又看又摸，一会儿又凑到鼻底下。陶司裕笑他：“闻它啥，又不是吃的。”他嘿嘿笑，说有甜味。

越不要，陶宏福越惦记买啥，结果还真给他碰见了新鲜玩意。就在和自家铺面拐一弯的把角，一生的摊，跟前围了不少人。摊主说自己是路过，回来此地，赶上逢集就多停一天，能赚一个是一个。摊上净是些小件，不是陶庄人见惯的景。摊主说这些都是舶来货。

陶宏福掂起一个不知是铁是锡造的小玩意，问摊主这是个啥？

“没见过？舶来货舶来货，拿啥运来的？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