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柏洲觉得自己甚至听见了时间滴落的声音。一秒被什么东西掰碎成了无数份，每一份和他的心tiao共鸣的同时也毫不留情地在他的心脏上刻下一dao以供记录的划痕。这zhong情况下等待带来的痛苦并不亚于凌迟chu1刑。

他坐在教室街对面的楼梯口，gan受自己的心tiao变慢、呼xi变缓，gan受自己的血一寸一寸地凉下去。不错，时间确实是最好的镇定剂——镇定过后，他就刻不容缓地开始痛恨人liu中白日zuo梦的自己；而这zhong回归理智的过程好像总伴随着无可抗拒的疲惫gan，不知dao什么时候秦柏洲就倚在楼梯扶手上睡去了。

周思婷端着讲稿和电脑从楼上办公室下来，正看见秦柏洲，有点惊讶地叫他：“柏洲，怎么不走还睡在这儿？家长来……”又突然想起他爸爸的事，声音立刻噤住了，犹豫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想chu言安wei，“这样，老师先去开家长会，你去办公室睡会儿？”

猝然被唤醒对心脏实在是一zhong考验。秦柏洲尽量平静地笑了笑，说了句“没事”，嗓音还保留着一zhong惨烈的嘶哑gan。他清了清嗓子说了句什么，却几乎没发chu声来，只能重重地再重复一遍：

“老师，我代我家长参会。”

后面的事秦柏洲就不记得了——他基本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知dao自己僵ying的走进教室，坐在座位上，然后听见老师的声音响起。

那时他gan觉自己只是一ju混沌的躯壳。

再回过神的时候天se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秦柏洲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被桌椅推拉制造chu的尖利声响唤回神来——家长会结束了。有家长过来和他搭话，他实在没有jing1力来应付，只能报以礼貌的微笑和本能的回应。接着迎面而来的是涌入教室领作业的学生，他人缘还不错，大多数同学看见他都打了招呼，他也就机械地一个个“拜拜”回过去。

然而不一会儿学生们也都散去了。

他茫然地坐在他的座位上。整个教室、整栋教学楼甚至整个校园都呈现chu格外的空旷与静谧，秦柏洲在这静谧中对呈长方形的黑板、无数tao一模一样的桌椅和亮得晃yan的白炽灯生chu无限的恐慌：古板沉闷、没有一丝gan情，不被谁拥有也永不会拥有什么，以及令他如芒在背的光明。现在仅仅是静谧造chu的浪也可以涨到他的颈边掠夺他呼xi的机会，他又一次gan到呼xi困难——

“秦柏洲——”有人在shen后叫他——秦柏洲猛然转过tou去。

是唐园。

他居然没走，还捧着个面包店十来块钱的小dan糕，笑眯眯地要给秦柏洲唱生日歌。只是这歌声生生被秦柏洲的脸se截断：

“祝你生日快……老天，柏洲你怎么chu这么多汗？”

秦柏洲像是刚被从水里捞chu来，脸se惨白，tou发shi得不成样子。唐园被他吓了一tiao，直直扑过来问他哪里不舒服，手上的dan糕跟着唐园糊过来，被秦柏洲躲开了。

“没有，是太热了。”秦柏洲轻轻颤着手，顺起一本习题册扇着风，“你怎么知dao今天我生日？”

唐园在他面前嘚瑟得毫不收敛：“这你把我当外人了不是！当然是王梓枫和陆洋那俩家伙告诉我的呗！”话说到一半从包里翻chu一支钢笔和一tao孔明锁，“他俩给你的礼wu！然后……”他又摸索半天，把什么东西献宝似的呈过来，一副十足求夸的样子，“这是我——送你的！”

秦柏洲细一看，是只钟表。

他差点儿被唐园气笑，奈何今天情况特殊，秦骁则对他的影响太重，这一天前后的情绪糅杂在一起，生生把他的16岁生日激chu了一guhua稽的gan觉，他自己也说不上味儿的那zhong。不过唐园可guan不着那些有的没的，只cui着他许愿chui蜡烛：

“许个愿望许个愿望！”唐园yan睛亮亮的，又忍不住好奇问，“你许的什么愿啊？”

“我的生日愿望？”秦柏洲认真想了想，低低地笑chu声，“我……我想成为一只鲸鱼。”

这答案有点儿让人摸不着tou脑。唐园想了半天，自以为找到了缘由：“你是不是喜huan海啊？或者潜水什么的？”

这是个关于是否的问题，秦柏洲却思考了很久。唐园等不及想吃dan糕，索xing放弃了这个问题，着急cui着秦柏洲：

“好了好了我数三二一你chui啊，三，二，一！”

秦柏洲chui灭了蜡烛。他的17岁即将开始：这也是他和秦骁则认识的第十年。他想在这一年成为一只鲸鱼，其实只是求生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