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半日，来到铁槛寺安灵，各孝男等俱在庙伴宿。贾政如此哭了半日，下红未尽，又走许多路，十分疲惫。他也有些闷昏，起初还觉得腹间刺刺作痛，然贾赦不在，以他为长，更要足那孝贤孙的礼节，于是竭力忍耐。走得多了，那痛便渐渐转为麻木，之后连着间俱无知觉，只隐约到冰冰凉凉。

却说留在京中诸人又如何能够快活呢。经如此生离，贾母愈发病得重了，夜里又添了腹泻之症，于是更要吃许多苦药汤。这时候忽地又听闻迎死了，家中众人愈发悲戚恍惚，见贾母亦是目光灰沉，面青白，也知恐怕不能长久了。

北静王本已行礼要退，闻言答：“是一女儿。”

因长贾赦遭贬斥不能回京，便以次为长，再有几个小辈亲孙，都要守灵。贾政已是哭得胀昏，半歪斜，又要守着这夜里灵前长明烛火不灭，于是一日日下来，愈发昼夜颠倒，胀涩。

请了太医来诊，果然偷偷告诉，说脉气不好。众人虽是悲痛，也无他法，只得准备装裹衣服等。

这日里，丫鬟服侍参汤，贾母却要吃茶，又要坐起。贾政等：“老太太要什么，只说，不必坐起来才好。”贾母却持，要同各人说说话儿。于是诸孙男娣女俱围坐贾母榻前，听得她一一问询叮嘱，皆知是回光返照之貌，心中绞痛，又不敢落泪。

手又取了桌上一本奏折，展开，并不，只是思忖片刻，又问：“生的是男是女？”

06

室中有一小榻，贾政躺下，示跃娴熟解开他衣袍，又半褪下，果见那缠裹下的布条上泅一儿红黑血来。于是解下，将他间拭净，再用手巾敷着下。

贾赦并东府贾珍在家中住了几日，便哭拜众亲友，各自带了下仆离去。贾政、宝玉等相送至城外，又举酒送行，叮嘱许多报国、尽忠的话，如此方挥泪而别。

又有亲戚要来吊唁，再要置办准备黄纸元宝，奏丧乐。虽有贾琏与凤内外持，只是家里如今银钱很不凑手，纵是他夫妇二人百般手段，也难为无米之炊。如此便叫这丧事得有些凌。

了庙里安顿，贾政又同众人听经作法，之后也不用饭，就昏昏睡去了。谁料夜便发起来，示跃听得他喃喃息，上前查看，觉额。又闻得血腥之气，一掀被，见他亵上泅一大片血红。

话又说回，这示跃正给贾政敷着帕舒缓，又听外传报，说王府有信。于是二人又匆匆整理衣装，门迎接。之后长史将主上旨意说了，贾政闻听那样圣恩，愈发激不尽，跪地向殿并王府方向各自磕谢恩不提。

要问他为何如此冷静老熟，便是贾政昨日方才醒转，便见王府长史，又探视老夫人。因贾琏得了旨意放，贾赦名下男妇人需得造册，更加忙碌好一会儿。于是也犯了数次这血之症。

之后贾母气力尽了，又合一回儿，再睁开时，眨动着满屋瞧了一圈儿，听得她间略一缩动，脸变笑容，便去了。

却说贾政这日虽未，却也不得停歇，总要检视家中产业，于是取了府里账册等等来瞧。一看，见近年中元贴补、平日用银钱，都是一年更比一年更胜，项、地租等却越发不足，愈发急得要跺脚。

然他在房内来回踱步思忖，又想不什么好计策来。众人也晓得他平日是不理家的，便劝他不必焦心云云。贾政原是心中煎熬，宁愿耗着也要想个主意的，忽又觉得间一，忙停下脚步，嗫嚅：“叫……叫示跃来扶我。”

示跃见他近日悲痛得厉害，面也跟着不好，有心劝说，然贾政已随棺哭孝送殡，尽孝之礼，于是示跃也不敢打扰。

初时，示跃见长史一走，贾政便握他手臂，蹙眉并，一副疲态，就吓得不行，也不顾阻拦，叫人请了大夫来瞧。一番诊治之后，却说是个长久的病症，也无甚良方，只是得缓缓保养一二月。好在此症也并不危害什么，不过不时下红，有些不便罢了。这样才放下心来，倒是服侍愈发殷勤。

又听闻帷幕后一番衣料之声，且传来言语：“贾赦、贾珍放，然究竟怜他家中突变，又添新女，便宽限二日，允他二人在家暂住。贾政也无大过，到底贾公血脉，既革了他兄长世职，便叫他袭了吧。”

于是北静王又叩谢恩，退门去。

直至送殡之日，各家亲友来送老太太棺椁城，往那铁槛寺去法事。贾政见那接送的车，好些都形制不一，一问方知，许多是自各房借来的，一下便升起悲凉之意，对示跃叹：“哎！哎！这偌大家业，竟到了如此地步！”一面说，一面锁眉，神悲苦。

于是众人退下，独留示跃一个，快步上前扶住他。贾政脸又通红，其实也不如何疼痛，只拉着示跃小步快行，了内室。

于是贾政等在外跪着，邢夫人等在内跪着，一齐举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