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怜绪眺望车驶远，溅起朵朵，如同雨霁里盛放的芙蓉。

穿过桃雨闹，杨柳风轻，晓莺唤起旧时幽梦，晏怜绪仰看着径新霁，新枝媚斜日。

每隔一个多月，凤临城也会捎来一封飞鸽传书，卷起的信纸总是夹着一朵艳如初的乾。

屈指数来，弹指惊去，回首一舫半帘山，转却已是两岸秋荫，红染云机翠锦，又是一冬胭脂雪落。

李夫人过了一阵才明白晏怜绪在问什麽，她温柔地笑：「那时候你患了疯病，每天只能被绑在房间里，无时无刻也在发狂，曲公时常弹这曲安抚你的情绪，我的丈夫不知不觉也记住了。」

虽然赚得不多，但总算足以糊，有空晏怜绪也会多买一碟白切犒赏自己。?

小小的房间里空的，没有留下任何曲雪珑的东西，彷佛从未有人在这里住过，但晏怜绪往往打扫得格外仔细，就像里面的人终有一天是会回来的。

晓泪痕未褪，晏怜绪站起来，他手执那朵蝴蝶兰，渐渐绽放笑靥。

冬晴无雪，梅梢糁红，曲雪珑捎来一朵玉蝶梅，信纸上只简单地写着「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沿着小巷回家後，晏怜绪收到了来自凤临城的久违书信，绘金笺里只卷着一朵洁白的蝴蝶兰。?

直到看不见车了，晏怜绪才独自撑着伞，一步步地走回家里。

式微，式微，胡不归？

会习惯的。

陌上开，可缓缓归矣。

笑着笑着，却不禁哭起来。

院里的青桐日复一日地茁壮成长，晏怜绪的生活也很安稳。他时服药，天天忙於斫琴和写曲，为圃里的群修剪枝节，也会有几个小孩找他习琴，闲时他则会健，或者是到李琴师　的家里作客。

只是听了几个音节，晏怜绪就呆住了—

李夫人好像还说了什麽，晏怜绪却已经没有听清楚，他只是失魂落魄地转离开。

从去年冬天起，权势正是如日中天的曲雪珑已经开始急勇退，卸下曲家的重担，把家业逐步予愈来愈合作无间的曲清淮和夕雾。

晏怜绪心不在焉地敲响木门，当李夫人抱着襁褓里的小儿前来应门时，晏怜绪不意听到门里传来李琴师的琴声。

（完）

双双习琴之後，晏怜绪惯常地带着双双回家，心里想着适才从茶馆里的旅人上听来的消息。

他擅於即兴创作，记忆力也是极佳，从来不会忘记在哪里创作过哪首曲。

回首向来萧瑟，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原来当年断桥下酿风，梨雪淡白时，他们之间早已有过惊鸿一瞥。

那些疑惑，那些不解，尽皆化作乌有。

晏怜绪没有找来下人侍候起居，事事也是亲力亲为。每次他打扫家里时，总会打扫曲雪珑之前居住　的房间。

他心系的，只有那个未归之人而已。

香径漫泥，青山横绿，枝的第一朵梨开了。

风卷珠帘，无端柳絮，飞到绣床边。

槐夏薰风，绛榴映柯，曲雪珑的来信里带着一朵千红桃，信上提到曲清淮诞下一个儿，母平安，儿白白胖胖，健健康康。

此刻李琴师弹的竟然是多年前晏怜绪在断桥残雪弹过的一曲。

临走之前，曲雪珑留下了不少珍稀的药材，他也把那本蓝的书簿送给晏怜绪，里面记载着不少药方，有助晏怜绪一步康复。

（下　－　雪霁　－　完）

晏怜绪突然笑了。

澄霁远岫青苍，小巷枝枝海石榴。

终於找到最後一块碎片了。

一曲刚歇，晏怜绪不意抬，只见不知何时一个雪衣佳人正凝伫门的梨树下，温柔地看着他。

柳暗披风，桑柔宿雨，峰峦杳霭渐现新晴断虹。

林叶秋，丹桂香风发，曲雪珑送给晏怜绪一朵银叶桂，信上提及他把夕雾认作义妹，让夕雾了曲家的族谱。从前夕雾已经是曲雪珑的左膀右臂，今後她将会帮助曲清淮和她的丈夫打理曲家。?

听说外面发生了很多很多事。

又是一年。

琴声清幽，早已洗尽少年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缠绵骨的婉转相思。

微雨过，残梅飞尽，频沾泥污。

晏怜绪看了蝴蝶兰很久很久，然後低抚解霜，弹奏那年断桥残雪的一曲。

那时候，谁会料到後来的情，悲离合呢？

听说一切尘埃落定後，曲家还是站得稳稳当当，依然是陛下最信任的商贾世家。

琴川远离尘嚣，好些消息要一段时间之後才辗转传到这里。

在那一瞬间，晏怜绪好像懂得了什麽。他的微微发抖，向李夫人颤声：「这曲是……」?

然而，这些也与晏怜绪无关。

蒙蒙细雨似有若无，烟雾，事尚浅，墙角红梅未开遍，小桃才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