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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身看着碧瑛满身的伤,皮肤没有一处完好,药瓶捏在手中,却不知从何下手。
他想起方才那人那样虚弱,明明似乎连呼吸都轻微得很。
他手受过刑,明明痛得很,却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那样用力将自己推开。
他抚上碧瑛紧闭着的双眼,想起假山里面,这双眼晶晶亮亮地盯着自己,说,“公子告诉碧瑛应该做什么,碧瑛就做什么,”然后将自己递给他的药丸一口吞下。
他想,这个人,我真的可以相信吗?
大夫很快赶到。
灰白了胡子的老大夫被两个年轻丫头催着往折思谟房间赶,一进来就被满屋的血腥气熏得皱眉头。再往床上看去,被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大夫一看房间里还戳着一个人,站在床前看着床上的人发呆,便觉得他碍事,立刻将他赶了出去,又喊了几个手脚麻利的丫头进来,叫她们立刻去准备干净的布巾,剪刀,烧几大锅热水备着。
丫头们马上跑了出去。
老大夫打开药箱,先取出一叠金针,将床上那人心脉护着,这才捏起小刀,去取那箭矢。
折思谟一动不动地坐在院里,看着丫头们跑进跑出,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天光破晓,才有丫头来喊折思谟,说大夫喊他进去。
折思谟站起身,紧绷的身体甫一放松,脚上竟踉跄了两步。
他进到屋中,转头往床上看去。碧瑛浑身裹着细布,仍紧闭着眼。
大夫坐在桌旁,一边捋着不多的几根胡须,一边写着方子。
药方写好后,大夫将它交给丫头,仔细交待了水量和火候,这才一边整理药箱,一边跟折思谟叮嘱。
“这三日不要碰他伤口。三日后需每日更换裹伤的细布。”
“今日午前一定要喂一次药,如果人没醒,就弄醒了灌下去。”
“最近热得很,房里多置些冰块,莫要让他流太多汗。”
“这几日饮食尽量清淡,待裹伤布换过三次,再来叫我,我重新给他写方子。”
“他身上伤口密得很,不好好养着,恐怕以后要留许多疤。这我是没办法了,你自己想法子去弄些好药,兴许还能养回来。”
折思谟听大夫一一说完,最后才道:“晓得了,谢过大夫。”
然后便吩咐丫头送大夫离开,自己则闭了房门,坐到床边,又是看着碧瑛发呆,心中犹豫不决。
又过了些时候,有丫头敲门,说是端着药来了。
折思谟便从床上起身,走到门口接过托盘,转身反手闭门,将丫头关在了外面。
折思谟将药放到桌上,走到床边去喊碧瑛。
碧瑛犹自沉睡,不做一点回应。
他又去拍碧瑛脸颊,碧瑛仍紧闭着眼,一动也不动。
折思谟有些气恼,干脆从桌上端了碗,坐到碧瑛身旁揽起他身子,将碗凑到碧瑛嘴边硬往下灌。
药自然是灌不下去,尽数从碧瑛嘴角流了下来。
折思谟忙拿袖子去擦碧瑛下颌上的药汁,碗中汤药也尽数洒在了被上。
床上的人却仍是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