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龙拍跟上，“小人信胡说，哪比得上厂公大人英明神武，真知灼见。大人事忙，小的不敢打扰，先告退，告退。”说完一步步倒退着门去，陆焉抬手拨一拨青瓷杯盖，鼻里轻哼，“狗东西——”

只有陆焉，一个阉人，无可依靠，忠心耿耿。

早衰的中年人“啊啊啊啊”叫，谁要问这些？他是要太医提来见，一群废，只会劝他节制节制，当真要时半用没有，留着何用？不若杀之。

日西沉，山弓着背来，“义父，和那位不肯就死，吵着嚷着要见

两仪殿里没人敢上前，一个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祈求老天怜悯留下这条贱命。唯有陆焉依然如从前，向前一步：“启禀圣上，莫平与湘嫔意图谋逆，已刑正法。”

他怎个安心？恨不能下一刻就从龙床上跃起，谁要这不能言不能行的废？

如今还要指着恩亲侯府里搜来的金山银山，啧啧叹，“这恩亲侯可真不是个东西，承蒙圣上恩德，封侯拜官，谁知黑心成这样，这一家金砖珠宝，啧啧…………本数不过来，那一人的珊瑚树库房里锁着好记株，不看不玩的，光落灰呢。小人想着，横竖这好东西清不过来，即便都上去，也到不了饿死的老百姓手里，不如拿来孝敬厂公大人…………大人为朝廷社稷劳心劳力，恰收下这些，留着消遣。”

内、外朝，都仰仗这一个无人看得上，或许路过还要朝他上吐一唾沫骂一句佞的太监。

锦衣卫都指挥使世龙如今越发得意，觉着自己早些年慧独，没压错宝，跟着曹纯让那老废奔忙。昨日才抄完恩亲侯府，今日便来贡，几箱奇珍异宝，一匣银票金条，一谄媚劲，若是年龄合适，他铁定要拜前一位垂目饮茶的俊秀青年爹义父，日日在家中供奉，府里磕拜。求爹庇佑，升官发财，平步青云。

这场雨，这阵风似乎都停在五月初四这一天。云散，朝初晴，休眠了三天三夜的万岁天也终于从上风的糜烂中睁开，要叹一句皇天庇佑，却发现手脚僵直，麻木，只能发唔唔唔畜生似的叫唤。一双苍老而浑浊的镜向外鼓，太医去了哪里？国师去了哪里？要一场法事吃一粒金丹，百病全消。

而他前似乎只剩陆焉一个可靠之人，皇后有皇后的打算，恨不能他早早去了好让太继位，太后？她还有个小儿在西北，蠢蠢动。

观音，奢望保佑侯府妻小一家平安。如今一双睛都黏在国公府，恨不能明日就将景辞娶府中，供起来当他们永平侯府的丹书铁券。

世龙嘿嘿地笑，腆着一张脸回：“哪能啊，上上下下都要打，这生死的，总该给过过油。厂公大人清楚，这满朝上下，哪有一个不贪的？这年，清官都活不长！”

陆焉缓缓：“圣上急火攻心才至如此，胡太医已尽力诊治，圣上安心服药，三五日之后便可好转。”

他心里厌恶极了世龙嘴脸，面上却忍而不发，淡淡：“大人见。”

陆焉放下茶盏，往桌上略瞟上一，不咸不淡地说：“大人留了不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