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基里艾洛德人发了那一贯讨厌的讥笑声：“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伟大的光之人有这么多闲工夫在这伤悲秋的，是因为如果不找虚假的安转移注意力，就怕自己会丧气到崩溃吗？”

于是，迪迦绷的一放松，向仇敌投去轻蔑的一瞥，便脆恢复了人间姿态，直接转背对他，泰然自若地重新拿起园艺剪刀，毫不担心被突袭。

他顿住，脸上最刻毒的嘲讽：“比如，一刻不停地想：‘我居然和敌人了那样肮脏的事，真是恶心。’或者：‘我怎么那么没用，只能靠卖才能保护人类！’诸如此类的。”

迪迦猛地又剪断了一枝丫，膛开始急剧起伏，抖抖索索。

而迪迦这回似乎是觉得他可笑到不值得理会，很快连看都懒得看他，低把目光放回那只受伤的麻雀上。

“别得意过了。”迪迦手的动作加重，激起树叶晃动。“我现在是打不过你，可不等于我就杀不了你。”

忍下这愚蠢的冲动，基里艾洛德人收回武，叉起双手，毫不留情地又开始奚落他：“真是有雅兴啊，也对，反正万一我真要随便死几个人当消遣，或者脆拆了整座城，你也毫无办法阻止——即使你肯放下自尊用讨好我，都得看我不兴大发慈悲。既然现实不可改变，与其郁郁寡，倒真不如对生活看开，多培养闲情雅致，是吧？”

……不生气，他不生气，他一也不生气。

然而明知对方不过是故意挑衅激怒他，谈及人命，终归无法毫不在意，忽又想起近日来闹得人心惶惶的几起失踪案，于是，他禁不住狐疑地转过，锐利的目光锁定仇敌。

就算暂时赢不了，他至少也该保持从容镇定。

基里艾洛德人摇了摇，懒洋洋地说：“那怎么可能呢？乐太多了，光是看你那副生气又害怕，却拿我毫无办法，只能存心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就够有趣的了。”

“以一个不敢正面接我招，像丧家犬一样逃跑的家伙来说，你的语气可真够狂妄。”

不，不能生气。

唯恐那神经兮兮的暴力分又再发作，迪迦立即挥手驱赶，麻雀也上受惊飞走，远离了这场无妄之灾。

“最近失踪的人，不会是你这鬼东西在作怪吧？”

莫名被他不客气的质问惹得一阵不快，基里艾洛德人冷哼一声，突然又傲慢地笑了起来。

基里艾洛德人一时并没怎么在意他的话，仅仅只是仔细观察着他人类形态下的动作，看他如何抚摸树，修剪护理，然后不由蠢蠢动，伸展腕刀，考虑要不要把这棵树也给劈了。

治疗很顺利。光如慈母般包裹住血破碎的鸟躯，创伤一被修复、愈合，血循环在能量引导呵护下恢复正常，那小麻雀很快重新了起来，糊里糊涂在原地吱吱啾啾个不停，翅膀振动了两下，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甚至又想去啄地上的玉米粒。

“是，又怎样？”基里艾洛德人充满恶意地拖长语调，“打我啊，笨。”

敌人在力量上足以压制打垮他，还看得穿他的伤痕和弱，之所以一直留他不死，也无非为了炫耀这份优势，戏耍猎取乐，而他已经被动的劣势，若再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任对方拿摆布他的情绪，轻而易举便被刺痛，那可真是在这场本就实力不平等的对抗中输得连最后一丝尊严都没有了。

迪迦突然剪断了一完好的树枝，手臂上鼓起青，死死咬牙克制自己不要动怒。

——这件事跟这恶劣的家伙没有关系。

“又想打我吗？来啊。”恶冲迪迦勾勾手，“立刻，就在这，我们用真正的型，毫无保留，好好打一架吧——不过你要是又输

背对着仇敌，迪迦漠然冷笑：“看来你的生活无趣到一定程度了。”

“不必你夸奖。”迪迦气淡淡，手抚着树，重新开始修剪石榴树枝叶，“我神富足丰盈，可不像你这样活得自大又可悲。我乐意静心享受最平凡的一草一木，也不需要去为了外在的力量或者相貌而自负，当自己存在的价值。”

迪迦睛暗了暗，脊弓弦一般绷直，在爆发的边缘苦苦挣扎。

基里艾洛德人嗤笑了一声，揶揄地说：“那你就对自己的魅力得意过了，我可不是会死于的傻。不你再漂亮，再诱人，我都不可能被你迷惑到那地步。”

然而实在难以对这等羞辱充耳不闻，迪迦还是禁不住回过，恼怒地握拳，恶狠狠瞪了过去。

基里艾洛德人却立刻笑了，好像因他的反应而十分愉快。

不错，为战士，几次三番被仇敌往死里凌迟尊严，是他骄傲的心中最不愿提及的痛，为了无辜者安危而被迫妥协委则犹有过之，而这份痛，偏又是怎么努力都难以摆脱的恶毒疮。

那一击幸运地避过了要害，鸟儿虽重伤垂危，但还有一气，且仍未放弃求生本能，正在地上颤抖挣扎着。迪迦心生恻隐，赞叹着这小生命的顽，右手迅速住自己的能量心，释放金的温柔光，然后轻轻伸手，小心将治愈光线传递给它。

迪迦握剪刀的手陡然握，中迸发怒意，但瞬息间又上了悟，冷静忍住火气，转回，若无其事地接着剪枝叶。

基里艾洛德人为他的反应而快意，吃吃笑：“你倒也不用自怨自艾，每个人都各尽其能嘛，你长了一张好脸，还有一副好材，也是了不起的本事，我很欣赏。”

，他就忍不住搞些破坏，好像非得往波平如镜的湖面扔块大石，激起涟漪不可。

迪迦呆了呆，脸不禁又难看起来，只得装作没听到，继续低修剪枯枝。

迪迦的立刻僵，无论如何克制，也难掩内心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