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间惠偏了偏，长发垂落半张脸，不自在地躲闪着他的视线，似乎想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还是没有一个人敢回答他。

面对他僵冰冷的反应，居间惠似乎有些后悔和疑虑，但却已像是终于从悬崖边缘跌落，再无回余地，便久久保持静默。

崛井盯着桌，在悲哀中仔细回味他的梦，不不顾地倾吐心声：“就算是假的又怎么样，觉是真的不就好了吗？留在现实里，不再怎么努力，用任何的手段，也到死都不可能实现梦里那些东西。”

“这么个毫无意义的游戏，我居然还心甘情愿陪你们玩第二次……”迪迦停顿片刻，扶着自己的额，仿佛被逗乐了。“即使要为你们无休无止地战斗到最后一刻，甚至即使，被当众侮辱、尊严扫地，变成一个笑柄，即使要不惜男讨

丽娜眉微蹙，沉浸在无限的哀伤寂寥中，虚弱地苦笑起来。

也就是说，他如今不过是个“被的迪迦”，弱无能，自甘堕落，为光却也纠缠于黑暗，也没资格阻止人类选择齐杰拉。

“我在笑我自己。”迪迦一边继续大笑，一边连连摇。“我的脑肯定是被泡坏了，要么就是被小行星砸过……三千万年前我就知，你们是怎样一群懦弱自私、不可救药的蠢东西了，可我居然还会对你们有所期待……我真是搞不懂我自己……”

“我觉得……很累，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很累。”居间惠用夹杂着叹息的低哑声音说，仿佛一个疲力竭、百病缠的老人。“我以为我一定能持到底，即使失去了自己的丈夫，被知树怨恨，面临再多危难考验，我都从没怀疑过这一，毕竟我是在为人类而战。可是现在……”

“大古，你在说什么……？”崛井迷茫地问，开始用一陌生的神看着他。

她丽的脸像是瞬间枯萎了，黯败的苦笑，在迪迦中与远古时代那位银发圣女的疲惫面容重合到了一起。“是啊，我的确很无能，无法克服自己的弱，我也终归只是个人类而已，又有什么可能战胜命运呢？”

然后，迪迦突然笑了。

他拙劣的谎言从来也没有骗过居间惠，她一直知他和基里艾洛德人保持着关系。

然后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变化，什么也没有变。他想。再过三千万年还是三亿年，大概都不会有什么真正的改变。

他仰起，宛如在疾风骤雨中起舞，亢而疯狂的笑声回在安静的指挥室，激起一阵阵的回响，像雪崩一样坍塌下来，像无情的箭矢落下，带着绝望的破坏和苍凉，冷酷地刺在心上。

他们各自低垂着，移开视线，默认了他毫不客气的斥责，丝毫无意于反驳和挣扎，并且似乎连最初的那羞愧，也在慢慢被刻意淡化和忽略，让他们得以自我开脱。

他们宁愿无忧无虑地灭亡，也拒绝生命的沉痛负担。他一直只是在命运的漩涡中自言自语，一厢情愿地孤军奋战，在演一悲剧的独角戏。

人类的确也终归只是人类，本就诞生于望、血腥和污秽，无论后天如何教养洗涤，也永远摆脱不了一肮脏的原罪，一遇真正的考验，便原形毕，变回某愚蠢的畜类。

在绝对的寂静中，迪迦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从自己膛发生的尖锐而空的声音。

这下，迪迦的愤怒似乎也瞬间失去了意义，而崛井这番剖开的痛苦自白也很快引起了指挥室里其他人的共鸣和积极回应。

她的声音像冰冷的雨打在石板上，在脑内引起一阵阵空的回响。迪迦迷惘地歪了歪，黑幽幽的睛懵懂不明。

末日降临的时刻，依然没有人需要光之人，没有人需要他。

“是啊，真实的东西有什么好？”新城暴躁地一甩手，仿佛在丢开一个沉重的包袱。“真实就是，不我一开始有多少冲劲，对于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我都完全无能为力，连自己边的事都改变不了——救不了我的朋友，让他们被立加德隆害死，也救不了妹妹的男朋友，只能让她扑到我怀里哭，还亲手开枪杀死城崎……”

他的心脏在中一冷了下来，好像站在一个摇摇坠的孤岛上，冰冷的海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逐步吞噬了土地，让他在密不透风的黑暗中飘浮游，仅剩最后一缕残存的光。

居间惠沉默不语，突然平静了下来，缓缓抬起了，直视着迪迦的睛，不再任何愧意。“可即便是光之人，即便是最接近上帝的存在，内心也有弱，有影，甚至——也会屈服于自己的望，作未必正确的选择，不是吗？更何况是我？”

，被自己的望征服，宁愿沉溺在虚假的幸福中？”

最后，迪迦近乎无助地看向了居间惠。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一抹嘲讽的，锋利的微笑，不受控制地渐渐在他嘴边扩大，最后他歇斯底里地放声大笑起来。

“这个世界，一直都是病的，从来也没有好过，仇恨、纷争、自私、暴力，还有一切灾难和不幸，永远也不会停止，只会换一形式重复……可是齐杰拉，只有齐杰拉，它可以实现一切，改变一切。”

同时，他脑内刺痛的嗡嗡声更响了，像是有无数长针尖刺。

他们不由自主地到心惊，面面相觑，惶惶不安。

新城不知所措地问：“你怎么了，大古？”

笑声持续震着他们的心，所有人目瞪呆。丽娜很快痛苦的神，而居间惠难以面对，神躲闪不安，其他人则全然无法理解他的每一句话，也无法理解他神经质的爆发。

在他们里，他如今也只是个碍事的，多余的存在——即便他们当初如此崇拜他，敬他。他为人类所的一切，都是西西弗斯的无用功。

“连你也选择齐杰拉吗，队长？”

“可你不是说，有光，你就不会放弃？”

她不肯说话，迪迦便一直默默看着她，目光像船锚一样锁在她上，无法忽视的压力越垒越重，终于使她无法承受，不得不对光之人作答复。

这话瞬间抹去了迪迦脸上的一切血。

迪迦充耳不闻，也不想听他们发的任何声音，只想尽情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