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星塵聽得哭笑不得，頗為無奈地歎了氣，一直懸著的心倒是安定下來。

「倘若，」只聽少年冷不丁地開，「你找不到那個小孩，那怎麽辦呢？要自己回去嗎？」

剎那的怔愣後，曉星塵堅忍地搖了搖頭：「絕無可能。他是我的學生，找不到他，我不可能安心回家。你若沒遇過他，我便回村叫來大家一起找—」

他真心地對少年了句謝，此刻又用心地看了看面前這位稚氣未脫的少年，尋思須臾，本想說些客之外的話，但忽而想起少年腳邊那坨被刨了個坑的墳包......不會是在挖墳摸金罷？

話音才落不到瞬息，少年就立刻勾住曉星塵握著他的那只手，反將自己撲進對方懷裡：「哥......！我害怕—這兒可是人家的墳頭，哪裡有甚麽小孩？」

少年郎總有意無意地咬著點兒撒嬌賣乖的腔調從他耳旁溜過，不甚膩人，倒頗為討喜；曉星塵當慣了學塾的教師，下意識便以袒護的姿態安撫對方：「是村裡的小孩，玩捉迷藏不肯回家了。你若是見過，就同我說他在哪兒，天都黑了，山裡很危險的。」

只見少年於夜中的眸依舊炯炯閃爍，透過鴉羽般的睫眨也不眨地乜視他，底似乎醞釀著一濃郁的探究意味。

談中斷的曉星塵聞言向對方所指的方向擲去視線，發現原本密集的蘆葦中竟不知不覺間再度蔓延一有枝條的小徑，那些正是曉星塵誤蘆葦叢前所看見的枯枝。

宛若受驚的幼獸般，他刻意地著驚惶失措的語調俯在對方耳畔輕語，將近大半個緊靠著曉星塵，唯獨神的諧謔暴了這場漫不經心的小把戲。

回過神來，曉星塵已經斂去面上愜然的笑意，他緊握著少年的手腕，急促：「打擾了，這位小友，請問你有看見附近一個到處亂跑的小孩嗎？」

少年歪著腦袋，用滿蘊惺忪好奇的目光打量他，隨即緩緩勾一弧狡黠的笑：「喔？原來不是『鬼』呀。」

聞言，少年很是合地往旁一挪，讓後那片被自己遮擋的視野，只見那杵著的『木樁』底下赫然是一座墳冢。

曉星塵猶豫再三，決意少年既只字不提，他便也尊重對方的隱私。萍相逢，聚了又散；投緣便聚，不投便散。

曉星塵禁不住這莫名直白而炙熱的目光，碰了碰泛起溫熱的臉頰，問：「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

那手掌隔著層衣與曉星塵因方才驟不及防而急遽動的心臟緊密相挨，又意味不明地往下摁壓了幾分。

曉星塵卻微微怔住：「人家的，墳頭？」

他的目光又遊移回旁的少年，還未開，少年就好似預料到他會問甚麽，不以為意：「剛才我逗你玩兒呢。那小孩兒我早讓他走了，我說『這可是我的墳頭，你擾我清淨了』，他便嚇得邊褲邊滾回家了哈哈哈哈—」

他背將去，而就在他往前跨一步時，一冰冷的吐息卻陡然落在他的頸側。

☆TBC.☆

但就在對方觸及他後，又凝滯了所有舉動，半晌不見下一步。曉星塵在黑夜中眨了眨，忍不住茫然地問了一句：「你幹嘛？」

一只手，猛地攥向曉星塵的膛。

面對這位少年過於自來熟的親熱以及那略顯造作的演技，他稍有些招架不住，但不覺得厭煩。

輕嘆了氣後，曉星塵正打算問『你是誰』、『怎麽月黑風夜獨自在後山』，然而不等這些疑問說，他的腦海裡便倏然似電光般閃過那背離自己遁山野的孩影—

曉星塵眉間一陣短路似的搐，頓時百集地注視著地上那坨微微鼓起的墳包和木樁上逝者的名諱。一時之間，他竟不知內心翻湧的是對冒犯死者的忌諱，還是對少年行徑丟風撒腳的啞語。

他說完這番話，就等著對方給自己一個回應，可等了半晌，卻未聞那活潑好動的少年答覆，於是困惑地低頭去瞧對方擱在他肩上的俊俏臉。

少年面上晏然自若，看似無辜的雙卻不見分毫愧疚之意，發覺曉星塵盯著墳包的神變幻多端後，又自以為隱蔽、迅速地踢了下腳後跟，以掀起塵土掩蓋自己足底也許是因無聊而刨來的小坑。

話未說完，少年卻猝然打斷，「那邊—」他伸指，指尖點向某處，「走那邊可以原路返回。」

少年不知何時又悄無聲息地近了他，一只手不輕不重地搭上他的肩膀，他莫名嚇了一，剎那間仿佛有甚麽很重要的東西也被拍滅了。

曉星塵接連一驚，腦海頓時閃過幾個念頭：劫財？謀命？

實則目睹一切的曉星塵：「......」

對方伴有一番惡作劇意味的言行明顯令曉星塵原本緊繃的神經得到鬆緩。他不太諳鬼神之事，只是對少年的頑劣心略到無奈。

「噯，這麽急甚？」對方趴在他耳邊輕笑了幾聲，搖曳於夜風中似喚魂的鈴鐺，「小老師，不如你留下來陪我玩會兒罷。」

兩顆討俏的小虎牙壓在邊若隐若现，襯得笑容更為稚氣親密，卻又尖巧得惹人無故聯想齜著毒牙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