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相。”林无隅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平日里谪仙似的风雅人，到他面前，竟是连尊严也无。

寒赋垂目，去找仇红的目光。

沉默之中，他们相对而立。

寒赋却不许，他站起来，比从前更果决地，止住她离开的动作，五指张开，毫不费力扼住她的手腕。

看得清。

郡主颜面、天之恩被他丢了个净，梁帝降怒，而林无隅却毫不在乎，一心只求圣上更改心意，为郡主重觅良人。

就连并无情绪也是好看的。

“但你也不是什么都不在乎。”

亭内大红喜字挂，也衬得寒赋千疮百孔，一鲜血淋漓。

寒赋却动也未动，只：“你求错人了。”

寒赋上的冷意直她眉心，仇红只觉得她脑中轰鸣，又听寒赋齿，一字一顿问她——

***

可怜他的人是仇红。

京中沸腾。

一句话，便像是了林无隅的魂。

林无隅笑中带泪，坦诚：“我此生只钟情一人，若无法与她相守，也宁死不娶他人。”

而仇红听了，只觉得他今晚疯得太过彻底，不择言，不知中了哪门邪。

寒赋不懂情，从他明白自己此生所逐天命的那一刻起，他就将七情六从全勾除。

他几乎是立松开了箍住她腕骨的手，那短短五个字振聋发聩，他躲之不及，清醒看清了前人。

“丞相倒是替别人思虑得周全，但独独忘了一事——若我不想呢？”

他不仅抗旨，还抗得毫不留情面。林无隅堂而皇之地在紫宸殿前跪着，梁帝一日不收回成命，他就一日不起。

心底有个声音却在说，这远远不够。

他见过这双睛悲哀，见过这双睛雀跃，更多时候，见过这双睛愤怒......本以为看过它千百样，应该了却所愿。

赶人之前，寒赋问他：“你为何抗旨？”

寒赋如梦初醒。

但乎所有人意料，一向顺天意的林无隅，竟然抗旨了。

“很好。”

若她不想呢。

两人对峙间，她听见寒赋沉声问她：“你真心祝他么？”

梁帝金一开竟也真的收回成命，旁人无从知晓到底何事扭转了此局。但寒赋明白，从此林无隅除了梁帝的走狗剑刃这一条路外，其余的路，都是死路。

是啊。

亭中冷风拂面，仇红总算找回了些思绪，她打破沉默，当即要走。

他等着仇红的回答，又像是等着一场意料之中的凌迟。

他对林无隅的人，对林无隅的情，都是轻蔑而视，不屑一顾。

沉默之间，这一句几乎是寒赋迫着自己问来的。

“你说完了？”

林无隅到底是没死成。

寒赋瞧着林无隅倏地双肩坍塌，一被博金骨，目无神，竟是失了心气。

寒赋可怜林无隅，这番问脱，他却心知肚明，自己不是为了林无隅。

“...什么？”

仇红就这样背他而去。

倒是个痴人。

“你，仇红，你真心祝他林无隅，百年好合，琴瑟和鸣？”

梁帝又怎可能轻易回转心意。林无隅跪了叁天叁夜，连梁帝一面都未曾见得，内侍总反而捎来信，他再多跪一日，婚约便提前一日。

仇红的沉默足以杀人。

“若他只想你，愿和你共度这望得尽的一生，为你放下所有，只求与你所念不移呢？”

寒赋目不斜视，“那你便去死。”

可怜他而不得，可怜他事与愿违，可怜他一颗真心只遭辜负。

仇红反手去挣，动作间右手指腹却到他腕上一条狰狞疤痕，她一时恍神，底略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可事到如今，他有些可怜林无隅。

林无隅这样为情所困的人，他只觉得蠢。在局中，还明目张胆地人，将自己肋暴，落了个任人拿的下场。

良久，亭内狂风掠，寒赋森然冷笑，启，近乎低喃自语般开。

月破碎，落在她长睫轻颤。

“还请帮无隅，劝梁帝收回成命。”

寒赋本不关心这事，旁人婚嫁丧娶与他无关，只是没想到，一个小小郡主竟被堂堂尚书视作洪猛兽，避如蛇蝎。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林无隅慌不择路，竟亲自登门丞相府，求上了自己。

她双眉蹙，听了他的疯话反而松动了挣扎力，任他箍住她腕，她不挣不扎，仰对上他视线，只冷声：

她实在有一双太过漂亮的睛。

他牙关轻颤，拱手作揖，若不是旁人扶着，他早已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