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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既然起心要留他小住几日,便说贤侄路途劳顿,该安排一厢房让他稍事休整,胤禛急忙起推辞,林如海沉下脸来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贤侄既然来了扬州又岂可在外面另住?倒是显得老朽不懂得待客之了。贤侄若是执要去,老朽只当是贤侄嫌弃鄙舍简陋,又或者,是嫌弃老朽愚顽不堪相陪?”

胤禛连忙作揖说:“岂敢岂敢!小侄只是唯恐给姑父姑母造成不便之。既是姑父盛情相留,小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如海本是个孤傲之人,他居要位,每日里见到的冲他摇尾、拍讨好的人还少了?只不过,林如海惜自己为官的清誉,一贯是不大理会那起趋炎附势的小人。一般而言,若非自己真心认同的、确有真才华的青年弟,林如海是不会去随意提携的。今天接待这薛蟠,本来是顾念内兄贾政的情面才拨冗一见。可是没想到,一见了面,林如海却惊异地发现这少年郎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却是极其老成持重,礼数一丝儿不。再细看他形容,端的是副好相貌:与自己相若,相较自己被磨去棱角,因为总是垂首愁思而弯得像弓一般的,少年修长的姿恰如雨后新枝的白杨树,其发的少年英气叫林如海喟叹自己年华老去的同时又情不自禁地喜。长相俊自不消说,难得的是此人年纪尚幼,沉静的面容上是一双波澜不惊的眸,透着一远远超越了他的年纪的睿智和说不贵气魄。于是,林如海自己就主动表了亲切之意,让他唤自己姑父,和外甥贾宝玉一对待。

林如海不禁起了羡慕之心,暗思自己仅有一女,若珠宝,可惜自己和嫡妻贾氏都年事已,且百病缠,尤其是贾氏日夜忧思,恐夫妻两个撒手人寰之后弱女无依无靠,岂不九泉之下也难心安?若能将此人择为东床,女儿便是终有靠,即便是即刻死,也可瞑目了!只是,女儿如今才七岁未满的年纪,此人也未到择妻之龄,倒是不好和他开。不如留他小住几日,联络联络情,再作后想。他若是住下了,待得贾氏好些,也可以打着关心小辈的名义和他摆谈摆谈,慢慢在言语中他家里的情况、个人的想法什么的,到时候再和他的父母联系上了,由那边内兄的两夫妇代为斡旋,与他父母定下亲事才是妥当。毕竟婚姻大事他自己说了也不算,还是要有父母之命才可。

以遥想其当年金榜题名,打游街时的翩然风采。胤禛不禁心生敬意,恭恭敬敬地作了个长揖,说:“小侄见过老世伯。”

林如海听说他要参加今年的童生试,对胤禛所托的保荐之事自是满答应,又有意考问他的学识,结果是越听越心惊:这少年明明是不谙世事的年纪,然而,不光是四书五经谙熟于心,随意提问于他无不侃侃而谈,而且,其中的见解非比寻常,实是中有大丘大壑之人。即便是自己当年勇冠三甲之列,又在宦海浮沉多年,也未必有此犀利见,林如海心里钦佩不已,却在面上一不肯带,唯恐长他骄气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