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苍茫，二人又隔着距离，她突然就想起裴落青以前行要教给她的灯语，从旁边的桌上拿了本书遮在灯前，又移开，再遮回去，灯火闪烁，几短几长。

柳霁然气的差摔了杯。

惯常通用的灯语需用红罩灯与绿罩灯才能组合，爹娘却用一盏灯想了个简单的讯号，每次父亲征，母亲都会站在城楼上，用闪烁的烛火告诉父亲：一切顺利，待君归来。

裴落青沉默的站了许久，直到天上落起雨丝，才翻上离开。

……

柳霁然冷着脸埋吃饭，柳书意见他不知在生什么闷气，关切的挟了几筷菜放他碗里，他就又兴了起来：阿最关心的果然还是自己。

故山有约频回首，末路无归易断魂。

他拉着往前走了几步，将自己曝在风灯的光亮之下。

裴落青抱拳作别，牵了柳府。

不过一顿饭，柳书意倒是无所谓，她本就不是什么恪守礼教的，稍微整了整鬓发，就随着丫鬟去了偏厅。

书楼上的那盏灯也灭了。

柳书意举着纱罩烛台站在窗前，只是随意一望，没成想还真看到了裴落青。

有下人来禀，晚膳已于厅中备好，柳居寒邀请裴落青座，又命人去唤柳书意。

柳霁风在旁边时不时话，打听军中趣事，还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尝了几酒。

裴落青微沉了，端起面前的白瓷酒杯一饮而尽，将一双鹰隼般的利眸藏在了酒盏之后。

青的神已完全变了，什么叫仰慕，什么叫钦佩，看的柳霁然在后面咬酸了牙。

当时还只是少年的他跟在父亲边，无数次一同回望，广袤无垠的夜里，一座孤楼黑沉沉的剪影，唯有那盏灯，如破晓时分的启明星，闪烁不灭。父亲说，若有一日他战死沙场，他的魂魄便可循着那盏灯回到母亲边，只是后来母亲先一步病逝，那灯便没了，再后来，和他一起看灯的父亲也没了。

柳书意试了几次，见裴落青木愣愣的站着没反应，便也放弃了，过了那么多年，许是自己记错了讯号吧，反正只要他记得依计划行事就行，她举着灯回了屋内。

天已经漆黑，家家灯火悬，裴落青在柳府墙外徘徊片刻，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那棵最大的乌桕树下。

他不知父亲的魂魄有没有回到母亲边，他能的只有将他们合葬在城楼之下。

裴落青虽一直在同柳居寒说话，注意力却始终分了一分在柳书意上。将她偏好的几菜一一记下，又见她侧为柳霁然挟菜，柳霁然方才还的滴的脸此时已灿若，整个人都倚着柳书意，一会儿要吃这个，一会儿要吃那个，柳书意依次给他挟了，动作温柔，没有半分不耐。

“我们家没那么大规矩，为父一直拿落青当半个儿看待，就当是场家宴便可。”柳居寒摆摆手。

她怎么会，怎么会知自己爹娘之间联络用的灯语？

晚膳过后，柳居寒留裴落青说了会儿话，又担心夜下雨不便行走，便他早些回将军府去。

“就是，裴大哥和咱们家什么关系，何必分什么彼此内外。”柳霁风叛变的毫不客气。

裴落青却已经呆住了。

席上，柳居寒与裴落青聊的十分开心，还命人拿好酒与裴落青把盏，裴落青话不多，只在关键回应柳居寒一两句，却每每都能说到上，哄得他开怀大笑。

曾经那无数个说服自己迎娶柳书意的理由，此时都已被抛在了脑后，他只知他想要那盏灯一直亮着，只为他而亮。

从那个位置，可以远远的看见柳府书楼，此时书楼上灯影幢幢，似有个人影，站在窗往外张望。

“有外男在此，阿面于礼不合。”柳霁然板着张小脸冷声。

组合起来，是一个短句：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