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在忍耐。

芙蓉不傻。

芙蓉在相柳两只袖里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正疑惑着，听见上的声音说：“谁会把银钱放在乾坤袖里？我腰间小袋里有碎银。”

采麟不喜吃的东西，相柳也不会喜；采麟直言相告，相柳却没有。

芙蓉看看采麟一动不动的碗，又看看相柳空空如也的碗，一时间有些迷茫。

对面黄姑和相柳的碗里都空了，唯独采麟跟前的一动不动。芙蓉疑惑地问：“不好吃吗？”

芙蓉红着脸摸了许久，终于找到了碎银付钱，转就冲到黄姑和采麟那桌坐下，脸红得仿佛开要沸腾。

直到此刻，相柳仍在迁就她。

为了某个人，或者不得不。

相柳把东西放到冯骁那桌，从容地走到芙蓉边坐下，刻意移开目光不看芙蓉，仿佛她的羞恼并不存在。

芙蓉手忙脚地在相柳腰间摸，摸了半天没摸到银，反倒像刻意在男人腰间吃豆腐一般，相柳被摸得呼一顿，终究什么也没说。

“店家的馄饨都是一锅煮来的，汤里也沾了荤腥……”采麟越说越小声。这是刘王满怀期待的，黄姑也吃得很满足，可见确实是好吃的，就因为麒麟不沾荤腥的习扫了大家的兴，实在是失礼。

那馄饨摊开了几十年，桌椅板凳都浮着一层油渍，虽然店家勉力打扫净，可桌面上都能看到一层时光浸染的包浆。正因为是芙蓉童年时的好记忆，各馅儿的芙蓉都吃过，唯独这为了麒麟专门包的素馄饨芙蓉是第一次见，一见馄饨上齐了便两放光地盯着相柳，就等一个好不好吃的评判。

芙蓉听了转给他一个大大的笑，瞬间重新恢复活力，拉着采麟跑远了。

这家店不过随便在街边支了几张桌，老板一个人又忙包馄饨、又忙收拾碗筷的，老客都知餐时自觉付钱，省得后续老板惦记着收。芙蓉召唤相柳过来付钱，相柳来不及放下东西，只得抱着一堆品过去，两手没有一空闲，无奈地示意芙蓉自己掏钱袋。

芙蓉一呆：“我特意了素的。”

芙蓉与相柳相遇的最初，他确实是不吃的，但条件有限的情况下，他也给什么吃什么，好养活得很。正因相柳从未提异议，芙蓉即便曾经留意到他饮习惯特殊，时间日久，她也渐渐淡忘了此事，不知何时，他们的饮习惯就保持一致了。

采麟温婉一笑：“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芙蓉兴冲冲地拉着采麟跑过去，络地跟老板打了招呼，一气给所有人了最大份的，还特意给两只麒麟了素馄饨。

相柳也不阻拦，掏手帕递给她，淡淡叮嘱“慢吃”。

店家的馄饨很快上桌，相柳接过一碗的递到芙蓉面前，正把另一碗递给黄姑，一抬便在气蒸腾间对上了她意味长的神。

芙蓉笑嘻嘻地不停念叨着“是吧是吧没骗你吧”，拿起手边净的勺唰地到相柳碗里，捞个馄饨就送到嘴里，边咀嚼边说：“我也尝尝，我还没吃过素馄饨呢！”

而后她疑惑地同相柳对视，仿佛在问你为何能吃。

相柳：“馄饨摊简陋，没能照顾到采台辅的吃，是我疏忽了。前方不远便是烈酒居，我这便让冯骁过去提前安排。”

几人起离开，继续逛街。芙蓉本是好意带着客人领略童年，却不想巧成拙，连走路的背影都带着一些沮丧。相柳快步跟上芙蓉，侧在她耳边轻声安：“馄饨确实好吃。”

采麟歉意地说：“我……不能吃。”

相柳说话间侧过了，呼间的气直接在芙蓉，芙蓉这才惊觉二人靠得如此之近，早晨梦的景象又浮现在了前。

来一阵香，远一个馄饨摊冒着气，是芙蓉小时候常光顾的店。

芙蓉大快朵颐，三下五除二地扫光了自己碗里的，咕咚咕咚地连汤都喝了个光，她一放下碗便看见黄姑慈祥地看着她，顿时红着脸轻咳两声，勉找回君王仪态。

——既然芙蓉不曾改变，那么便是相柳迁就了她。

相柳舀起一个馄饨送到嘴里，细嚼慢咽地品尝片刻，方才认真地对芙蓉说了句“好吃”。

芙蓉兴致拉着相柳到摊前时，相柳并未提醒她。然而，里麒麟的饮照常单独烹饪，就连厨房、炊都是单独一份，这已足够说明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