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突然扑到相柳怀里，抱住他：“别动。”

相柳看着那余烬，心念急转。

——君王诏命，不可违。

芙蓉沉默，恍若未闻。相柳继续：“我只是披着人的兽，如果有一天我因为柳国百姓而舍弃您，您只会更伤心。”

夜风拂动，桌上的麒麟灯突然一闪，明亮的火光霎时亮殿内，转瞬之间又暗了下去，余火迅速引燃灯，麒麟造型顿时被火焰吞噬，几息之后便只剩余烬。

“……我知。面对你的每时每刻我都反复告诫自己，柳国必不能重蹈舒荣与景麒的覆辙，我若行差踏错一步，便对不起你给我的壮丽山河。但是……”

若人类的情如那麒麟灯，燃起时无限好，熄灭时也脆彻底，那便没有芙蓉今日醉酒痛哭了。

相柳果真没动，很久之后才说：“……主上，麒麟不懂。”

“求而不得易生心，你若明知麒麟不懂情仍想尝试，我便奉陪。你我还有很长时间，我可以陪你等到学会放弃的那一天。”相柳垂眸看着芙蓉，里空空漠漠，古井无波。

如今星火犹在，灯不存。

“梳洗一下，睡吧。”

相柳放松，安静地坐在床边，双手垂在侧，任由芙蓉把埋到颈项边。

仿佛打开了话匣般，芙蓉再不需要相柳回应，自顾自说：“你只对我低，只哄我，总是先护着我，陪我帮助玉兰、陪我面对死亡，陪我看灯也陪我学政务，我真的没有办法不动心啊……”

芙蓉一顿，又哭又笑：“是啊，醉了……”

相柳周气机一变，似有无形的手牵制住他，使他轻易动弹不得。

——是灯的侍女忘了换蜡，灯火燃尽，引燃灯。

何止是如果，芙蓉明白，她终将是会被舍弃的。她总有一天会迷失正而不可回，端看这日来得早晚。王废法，麒麟当废王——这是他们早已达成的共识。

相柳长叹一声：“当年您能决绝地放弃丰，如今为何不能放弃我？”

一星火，足以燎原。

芙蓉闷闷：“丰打心底里看不起我，你可曾如此？丰在我垂危之时离我而去，你可曾如此？丰会因嫉妒伤害别人，你可曾如此？这样的你日日在我侧，放弃你谈何容易？”

“主上，您醉了。”

月影婆娑，很久之后，相柳到衣领传来滴意。他轻叹，轻轻抚上芙蓉后背，哄孩般拍打起来：“哭什么？”

芙蓉不撒手：“再抱一会儿。”

这是他送给芙蓉的唯一一个礼。

“……”

多少个午夜梦回时，芙蓉的心思百转千回，心里的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最终一切理智劝告都败给了这个“但是”。

芙蓉把自己埋得更了。

她离开相柳怀抱，趴到床下去捡缅铃，着声音说：“未曾尝试，我不想放弃。我现在知这是缅铃了，我送给你，你要不要？”

“……”相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既不接受，也不拒绝。

芙蓉怔住，半天没有反应。

芙蓉渐渐垂下手，用力握缅铃，自嘲一笑。她行动迟缓地重新爬上床，扯过被将自己埋起来。

采麟鼓励她姑且一试，无论什么结果，都是对自己的代。如今结果不过意料之中，伤心什么呢？

灯即便燃尽，还有余烬。就如人类的情，岂是说忘就能忘？

相柳思忖许久，而后翻上床，侧将芙蓉压在下。他扯开被，握住芙蓉的手腕微微用力，缅铃当即脱手。他拾起落在床的缅铃，珍重地重新放回多宝格里：“不甘心就此放弃的话，那就试试吧。”

芙蓉抱得越发了，哽了很久才齿不清地说：“我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