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这么想着，简氏的小宴并未受到早晨沉重氛围影响，一众客人摆脱朝堂之上的严肃面孔，换上了熟人之间才有的言笑晏晏。

还亲昵地称呼简方为叔叔的，应是原大司简原的儿——简昀，也就是化名为樊的衣阁老板。

芙蓉份贵重，大多时候是相柳陪在一旁叙话，后来简方和茶嫣等人玩起了飞令，又因麒麟甚少饮酒，众人让相柳酒令官，每当芙蓉被罚酒时他总是偷偷给她放。

简昀虽然看着是个少年模样，但早年随着简原升仙，正经年纪比芙蓉还大。他一手扶起衣阁到如今声势，绝不会像外表看上去那般无害。

芙蓉初见简方时他豪气云，哪知他卸甲之后换上儒衫，一把折扇拿在手里，也是一位英俊潇洒的中年男。茶嫣等人自不必说，脱下沉郁的黑官袍，这夏日里轻裘缓带的装扮上，都是些风人。宴席之上歌舞都是俗，倚在榭栏杆听夏日蝉鸣，看莲叶田田，也是惬意之极。

芙蓉问：“这米浆冻上，浇上红糖便可以吃了吗？”

“这是何？甚是好吃。”芙蓉问简昀，“我想学来，在芬华里也能吃到。”

相柳用叉给芙蓉了一块西瓜，轻叹一声：“说来话长，有空再与你细说吧。总之不葬祖坟、不留名姓，都是简原自己的意愿。”

当年的夏官长受先王信任，何其威风，他到底犯了多大的错，以致后连姓名都不肯留下？

芙蓉端起一碗米浆走到相柳旁，客客气气地递给他：“台辅，请替我把它冻上。”

芙蓉才不，转舀起红糖浇上，滋滋地吃起独一份儿的凉糕来。

“是的。”

芙蓉悄悄伸过去问相柳：“今日所祭之人，可是简原？”

相柳跟前那碗不知为何还一动不动，他神不定地打量着分发甜的简昀，目光比碗中冰品更冷。芙蓉看在里，嘴上不停，一言不发地咕咚咕咚埋喝糖，很快碗里见了底。相柳把自己那碗推过去，芙蓉毫不客气地端起来，吃得睛都眯起来了。

待到下午，简昀命人拿来事先制好的米浆和红糖，又拿已经好的几碗红糖米糕，献宝似的端给众人品尝。

芙蓉一咬掉半块西瓜，默默沉思。

“堂堂前任大司大将军，为何草草埋葬在简府后山，连名字都不曾留下？”

相柳的凉糕比简昀的甜多了。

茶嫣坐在近旁目睹全程，哈哈大笑：“主上居然拿台辅当冰块使，术法湛还有这等好！”

想当年芙蓉和积云相多时，也多次前往衣阁本，竟从未与樊老板打过照面。如今想来，竟不知是差错的错过，还是他刻意为之的回避了。

米浆果然冻上了。

相柳。

简昀笑：“这是奏国名，名叫凉糕。”他又指了指用示范的米浆，“便是用这样经过浸泡的米浆制作而成。只是今日尝试制作的分量有限，冰镇米浆直至冻结需要些时间，只得下次再请主上来吃了。”

那碗里的米糕香甜，又有冰镇之气，实乃消暑良品，芙蓉不一会儿便吃掉大半。

简昀也跟着笑起来，满笑意的神猛然对上相柳冷冷的眸光，温情骤然收敛。

自简原去世后，简昀已经离家很久，如今特意回来……

相柳瞠目，愣了片刻，默默接过小碗，端在手里几息之后又递回给芙蓉，算是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