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公也好，茶膳房也罢，普天之下都不过是皇上的才。”辞委望她一，轻描淡写地，补上了惊动鱼龙的一句话。“叶赫那拉家举全族之力扶持英王，可到底也没逆过先帝的心意去。今时今日当如何自，格格心里应该有数。”

在她看来，这两位小主都不算良。六贝勒年岁相当，但情太难捉摸，和昭潆也是三日好两日恼的，活脱脱一对冤家。英亲王倒是温厚，却比昭潆年长十几岁，早早就娶了嫡妻门——说什么扶正，那位多病的萨克达氏可是相继送走了夫君、公爹和太婆婆，至今还活得颇为朗！

昭潆晃了晃，宽大的袍摆轻轻摇曳，更显得她姿棱棱，雪残香瘦。毕竟久病初起之人，说了半日话已有些站立不稳，要撑住榻边的多宝阁来借力了。

谁知却是辞先开了：“上回见格格还是在寿康里呢，一晃就这么多年了。”她看了瓜尔佳氏一，笑：“我想和格格说几句己话，不知那拉夫人肯不肯赏这个方便？”

昭潆闻言就淡了笑，慢慢把果放回到炕几上。“那是太后丹阐，我们怎敢议论？”

“至于我的婚事，也是孝贞太后她老人家怜我失恃而牵的红线，为臣女自然只能心存激，此后加倍勤勉侍奉主们。”昭潆笑笑低下，轻声：“造化人，老祖宗到底没看见我阁，我也没能嫁她相中的府邸。”

辞看她吃喝，面容是笑着的，神思却像飞得很远：“格格还是喜这一香脆的吃。我记得觉禅家还在内务府当差的时候，六爷就着意为您采买过几次。”

“我朝立国未久，在立储一事上并无旧例可循。前朝都主张立嫡立长，大臣们浸其中，对英王大多以东之礼相待。叶赫那拉家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这所谓的‘举全族之力’，真是万不敢当。自然，那时家族势正盛，一言一行确实比旁人更有些份量，所以若是划英王一派……倒也不敢说冤枉。”她盈盈一笑，底却如淬冰：“好在先帝圣明。”

因而，她并不十分为家族忧虑。恒羲的怨怒，也只好倾泻在她一人上罢了。

“格格！”辞当即震悚，她慌忙环顾四周，见紫纱垂地杳无人影，才微微松了一气。

心思也忒难猜——若说中意昭潆呢，竟然于选秀之日当众笞责，若说厌恶她呢，又何必儿的派一个女来探视？她摇摇，斟酌着该怎么和这位姑姑寒暄。

昭潆颔首一笑，长眉峻折直扫鬓角里，使她于难堪之中亦不过分卑屈，反而别显一飒之气。她起走下金漆螺钿踏床，秋光照过清瘦的肩膀，投影在榻前的紫地栽绒银线毯上。

先帝尚且全始全终，新皇就更没个一孝期便问罪嫡祖母娘家的理。何况叶赫那拉家早已今非昔比，追索太甚也有损主上的令名。她几个叔伯都是小心庸懦的人，凤凰池虽不可望，富家翁料想还能得几年。

“旧情么……”

那时若选恒羲，今日她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娘娘，不会叫那个穷酸的杭佳氏捡了巧。世事不可转圜，辞放轻了吻劝她，是宽也是告诫：“人世多歧，祸福难料，可是您已经了今朝的秀女，也该学着向前看了。万幸主心中还念几分旧情，您了，也不算全无倚仗。”

辞起初恨她倔，听到此也不免唏嘘。

等瓜尔佳氏领着丫鬟仆妇们去，昭潆就笑着邀她到榻上坐，当中紫檀嵌玉绳璧纹炕几上摆了一桌的果，方才三人都没动过，昭潆便拈了一枚旦杏仁，又拿过绢手。

“嬷嬷也是看着我们长大的人，想必还记得昔年儿女们相的情形。敢问三哥待今上如何，今上待三哥如何？我与今上的情谊，比之兄弟手足又如何？”她扶着一件嵌玉屏勉笑笑，已是早樱一样的白了。

“英王尚且星夜移榻——”

英王已在涞县的园寝中长眠，先帝中的“中朝石”、她的祖父也早为冢中枯骨。恒羲击败了他众望所归的兄长，也将残照中的叶赫那拉氏彻底推向虞渊。如今族中只剩两个空爵位，八旗、六已全然无从染指，这场选秀过后——恐怕连虚名都难以保全了。今时今日？如何自？今时今日，哪还有她容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