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尚有余温的空杯，靖沧浪难得细细打量起端木燹龙。

靖沧浪拎过酒壶，问：“不饮吗？”

端木燹龙唤了声儒者的名字。

端木燹龙矗在原地不闪不避，洗墨鲲锋锐芒一动，立时刺了心肺之间。

两番下来靖沧浪再一落杯，就便先行去端木燹龙所拎酒壶。他：“不必再酌，已尽够了。”

心恨意翻涌难压，靖沧浪抬手化鲲锋，直取灾龙前要：“端木燹龙！”

靖沧浪没再往下讲，他接过端木燹龙递来的杯蛊抿了。

“只论味，定然不如你常饮的合意。”也算知晓端木燹龙的偏好，靖沧浪顺手摇了摇酒壶，发觉内中酒果然剩余大半。

此情此景之下，他骤然想起他化阐提那句意味长的话语。

下端木燹龙自然没摆一副满是尖锐的挑衅模样，可那仿佛刻骨里的戾气与攻击，仍旧使其整个人看上去并不温和。

许是直面号雨鲸鳌惨况使靖沧浪心神为之震动。儒者闻言，虽仍与端木燹龙拉开距离戒备提防，却顺其所指方向反的看了过去。

——靖沧浪亦是饮的略快，方觉面颊微微发。

然后他见到了此生不堪再忆的恸心之一，重演。

靖沧浪垂眸放下酒壶，沉默片刻后才看向他，应了一声：“嗯。”

他坐在靖沧浪侧，两人之间尚有那么距离，这会心乍然一动，就倾凑了过去。

端木燹龙却未随着饮上一杯。他只缓慢转动着掌中的空杯，在靖沧浪慢条斯理饮尽之后，给见底的酒蛊再度酌满。

浪涛变换的沉暗夜杀光四起，于刀戟锋所迸发的刺耳锐声中，端木燹龙与冷孤寒一战已濒至尾声。近乎压制的实力差值，使这场战局毫无悬念。几式碰的真元对冲过后，灾龙再运杀招，转、照，回防不及的冷孤寒登时遭焱吞没。

就仿佛多年之前，经历过的相似一幕。

一带着酒气的呼扫过靖沧浪的面颊。

记忆与现下同时发声，映像中的端木燹龙循声回。他的神态冷沉漠然，不辨喜怒。这一恰似穿过了时间与空间，与如今怒火翻腾的靖沧浪双目相对。

“不可啊！”

善酿本就算不得烈，前这壶为辅助温养药上几分，却也十分有限。

“然后呢？”

“……呵。”伴随着压抑至极的笑声，端木燹龙一把住锋刃，五手指缓缓握。仿佛受不到利刃划开的尖锐痛楚，血如注的掌指顺着刃逐步推向剑柄，而后抓上了儒者持剑的手腕。

不温和，却很平静。

杯中是温过的善酿，醇厚的酒顺着一路灼到胃里，几乎令人不自觉地叹喟一声，那不甚习惯的鲜甜味，仿佛也变幻成别样舒适。

“恨吗。”端木燹龙脚下稍一踉跄，又很快竭力稳住形。

端木燹龙抬望去，见对面这人两颊浮现一抹若有似无的红，衬得气比之前好上不少，便依言松了手。

本就没打算听儒者的回答，端木燹龙松开钳制对方脑后要害的手掌。对靖沧浪虚晃一招脱离掌控不以为意，他径自指着另一个方向：“或是这般？”

他握靖沧浪手腕，不顾要害伤被贯而的鲲锋二次撕裂，一步步的走近。齿开阖间呵温度化作的袅袅白烟，端木燹龙扯一抹恣睢妄笑：“那就倾尽全力的，恨吧！”

瑰丽之大肆扩张，所染的不止海。靖沧浪心一窒，呼顿时急促起来。

是遭利及冰属真元肆过的伤，糜烂重彩之下森森白骨若隐若现。一望去，最为严重的是起于下腹，直至背鳍近尾彻底豁开的长裂。

端木燹龙顿了顿，将空杯推了过去。

靖沧浪只觉那血冷的彻骨，不过沾上些许，他整只手掌已冻的僵。

他端起靖沧浪斟好的酒杯呷了一，那是一不甚习惯的味。

**

它无力的摆动尾鳍，恹恹地开合着血窟一般的嘴，却难得没发一声音。大烈的殷红随着号雨鲸鳌动作自伤不断涌，将其所在的位置逐渐堙埋。

——仇恨，如一坛越是封存酝酿越是引人沉溺的香醇陈酒。

“靖沧浪。”

端木燹龙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