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二月初八。是采香阁的姑娘们去郊外保唐寺听讲席的日子。

姑娘们shen着七se罗裳，迎面走来，香气盈溢，hua团锦簇。她们每人给了妈妈一缗钱，三两挽着手臂，互相扶着上了ma车，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一朝落入青楼，便失去了自由shen，从此日夜颠倒，小楼锁chun秋。名气大的姑娘们能被请去chu官使，或者被公子哥们邀着去陪酒，再大点的像柳绮繁这zhongding级hua魁，会有hua魁游行，文人墨客们对其趋之若鹜，邀请她chu游赏景的排队都排不过来。

可一些长相才气稍逊se的女子们很难得有chu去的机会。也只有在每月初八，保唐寺对外开放讲席的时候，能借这个理由chu去耍玩。

这是采香阁每月最huan欣鼓舞的日子。没有假意迎合，逢场作戏，所有的笑容全buchu自肺腑，zuo回自我的gan觉太痛快，再真挚一点就要动容落泪。

一缗铜钱，是青楼女子鲜活无比的生命力。

柳绮繁也给了妈妈一缗钱，起来洗漱完就早早地带着小丫鬟chu去了。

只不过相较于其他姑娘们，她穿得很是素净，脸上也未着妆容。

虽说明面上都是去保唐寺听讲，但实际上姑娘们大多都是去市集玩了，去吃一吃时兴的点心糖水，或者买一些心仪的小wu件啥的。

柳绮繁的ma车兜兜转转，不曾在市集停留，反而去了郊外。

chun山新绿，荒草间有一低矮青石冢。

那里埋着柳父柳母的骨灰。

二月初八，不仅是采香阁姑娘们chu游的日子，也是柳家被抄的日子。

政权一夕改变，柳绮繁从闺中小姐落入教坊司，再到采香阁。

一切都是当朝皇帝的意思。

皇帝还是世子的时候，就同当年皇后一派的柳家势不两立，如若不是柳家，特别是那位柳家那位长子，以知己之名将他骗得彻tou彻尾，他当年早就举兵拿下了长安。柳家给皇后chu谋划策，让他差点连人带兵折损在边关之外！如今他孤家寡人，亲朋好友ju在黄泉之下，全都是因为柳家！

对于柳家唯一留下的幼女，这位新皇只想看着她活着。务必活着。然后慢慢烂在那吃人不吐骨tou的青楼ji院。

才华斐然又如何？hua容月貌又如何？只能在酒rou宴席上成为给权贵卖笑的卖点。他暗中让人捧她，让她在江南名声大噪，等她到了十八岁，再给她安排一场名动全国的拍卖会，竞价最高者可得其初夜，与其huan好。

完完全全地羞辱她。

彻彻底底地杀死她。

看吧。曾经不可一世的柳家，最后的血脉就这样成了世人的玩wu。

他还要将竞拍者的名字都写下来！烧给那位柳家长子！然后他就终于能摆脱掉陈年累月啃噬他的心结！

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就舒服了。哪怕是立刻把这皇权拱手让人，他都觉得畅快。

今年是个好年。他盘算着时日，坐在龙椅上笑chu声。

柳绮繁给父母磕tou，指间沾了shirun的泥土。

丫鬟青黛站在一边看着。

她不知dao自己的父母是谁，也曾未ti会过亲情。

在等柳姑娘的这段时间里，她在想，她的父母长什么样子呢。如今又会shenchu1何chu1呢。

柳姑娘待她是好的。她的父母也会将好吃的糕点留给她吃吗？也会在她染风寒的时候给她抓药吗？过年也会给她定zuo新衣裳吗？

青黛才十一岁，离能接客的年纪还有一段时日。

她不知晓后面有什么样的日子在等着她。只知dao柳姑娘待她好，她也要待柳姑娘好。

柳姑娘同她说，不可告知其他人他们的行踪。青黛就打死也不会说。

“日暖荒郊游，残柳弄松风。

不似gong廷chun，新绿埋青冢。”

柳绮繁轻声念dao。

“姑娘，不哭。”青黛拿了干净帕子给她ca泪。

柳绮繁接过帕子，捂住yan睛。

帕子很快shi透。

从侧面看，她的shen形瘦得快薄成了一张纸，被泥土沾染的手微微颤抖，手帕之下没有发chu一点声音。

”繁儿姑娘？你怎也在此chu1？“

萧平朗的声音伴随着ma蹄声由远及近。

柳绮繁shen子一滞。之前从未有其他人发现此chu1。

她第一次，对一个无关jin要的人起了杀意。

注：

唐代ji女多没有人shen自由，外chu受到严格限制。《北里志.海论三曲中事》中云，“诸ji以chu里艰难，每南街保唐寺有讲席，多以月之八日相牵率听焉，皆纳其假母一缗，然后能chu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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