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冕端坐车之中，听着沿路死寂中那整齐划一的颂词，不由得皱双眉，低声对怀恩，“这应还在京畿吧，可至同州了？”

“恨狐……”秦佩终还是放下纸笔。

恨狐虽早被丽竞门训练成只知暗杀暗探的冷心人，也被这断断续续的曲声撩得悲从中来，犹豫再三，终还是止步门外，不愿扰了这一室清净。

歌者音本算得上清亮，可不知是否因秋夜转凉而带了几分喑哑，上这婉转曲调，平添无限凄切。

说罢，不禁咳了几声。他所中之毒甚是难解，太医院废了好大力气，才勉让他夜里不再发作，好歹能换来几日好眠。可骨到底还是虚弱下来，立秋刚过，他便时常心悸乏力、咳嗽不止。他虽温和，骨里却是极其执拗，对太医院的劝告均是奉违，依

先前秦佩提起，会写封书信暂放他，待大局已定再转东，可看如今这情形，秦佩却是连只言片语都懒得奉送了。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秦佩额心，冲他慵慵一笑，“你先自行歇息罢，我想了想，人事全凭本心，至于世人风议还是如刀史笔，于我又有何系？了也便了，旁人知晓与否，又有何要？”

恨狐见他决，也便不再多语，恭敬地为他掩好门扉，退了去。走了数十步，他猛然想起先前秦佩托喻老之事已然办好，但方才匆忙竟忘了转告，便轻折返。

轩辕冕冷笑：“让吏立即给孤查，同州刺史以降，必有大。若是吏查不来，就让丽竞门再去查！不过是次中祀，清不算，还扰了民生，这么多百姓放下手中生计跪在边，倒成了他们媚上的了！圣人之言，他们都读到狗肚里去了么！”

既是盛世，而上下各级官衙为了彰显自己治下这盛世气象，铺张奢侈便在所难免。

心几顽而不绝兮，得知王……”

而那越人歌最后一句，他那晚最后也未曾得闻。

恨狐不知从何现，不无纠结地看向秦佩，“公这是？”

已在案前坐了一个多时辰，可宣纸上依旧空空如也，徒有一两滴笔尖垂在纸上浸染的墨迹，犹如秦佩纷的思绪。

可这歌声却偏偏停在最末一段，歌者心绪或已紊，只反复拨琴弦，弹来弹去却还是来来回回一个调。

恨狐屏息细听，从未听过的楚地音律如泣如诉，不多时，又有人声传来，“今夕何夕兮，搴舟中。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他本想央求轩辕冕，千万莫要让世人得知秦泱便是阿史那乌木，自己是突厥后裔，可坐久了也便想通了。所谓回转世，不过是各教诓骗愚人黎首、劝导他们积德行善的幌。人死如灯灭，再无知无，至于是千古芳还是遗臭万年，是鞭尸挖坟还是香火不断，也与他秦佩无关了。

想通了这个关节，秦佩顿觉天青月朗，此番吉凶未卜，最好不过是陷囹圄，不如何与轩辕冕都是永诀，倒不如而退走的净净，何必再留下这些赘让别人徒增烦扰？

不知何时，厢房内灯火已灭，若不是有隐隐琴声，难免会误以为主人早已睡去。

车喧嚣，浩浩。

怀恩：“快同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