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才听公沐笙冷凝的嗓音淡淡响起，不同于往日里的温平和，平日里缀满繁星的眸中更是清冷一片，他冷冷的，声音像是缀了冰渣一般，毫无起伏地问：“说罢，娄九在何？你又是何人？”

早年，他曾随太使鲁，彼时的芃苒还不够他膝

她未有哭，中也毫无泪意，但公沐笙却觉着，她心中似有泪，她应还恐惧得想要颤抖，却她小小一个人儿又得像块顽石，像是负荆请罪的游侠。

可当他真正站在了她的面前，他的眸是那么的明亮，他的背脊是那么的，他的肩膀像是山一样。他比她记忆中更加的俊也更加的孤寂，她听过他许多的传言，探听过他许多的事儿，但每一个，都未有真实的他更动人。

万古悠悠，此心不变。

闻言，芃苒傻了！

芃苒笑了，望着公沐笙白皙冷峻好看到不可思议的侧颜，她低低地说：“昔楚王游于云梦之台，朝云见之，自荐枕席。我自鲁国而来，原只想远观殿下风采，却哪想殿下大婚在即，新妇却不识好歹地跑了。”

言止于此，芃苒又是一笑，她的眸中闪动着炙的光彩，地望着撩袍坐在不远的公沐笙，几分气怒却又真挚无比地说：“为了见您，我独自跋山涉而来。听闻您在凤尹，我便跟去了凤尹。听闻您定了亲，我便赶来了邺城。我原以为，九表能嫁予您，该是千珍万惜的！却她哪里懂得珍惜！她既摇摆不定，我便助她胡思想。她既不愿嫁您，我便放她去逃。而殿下于我，便如那遥山月，即便暗偷灵药，也甘之如饴。”说着，她的面上愈发的坦诚，怒渐去，显了几分颓唐，顿了顿，才低低地说：“如今，即被殿下早早认，我也无怨无悔。要杀要打，要罚要赶，悉听尊便。”

她自小就慕着他，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夜里，当他冰凉的湖救起她的那一刻，她就地恋慕上了他。所以她不辞千辛万苦地赶来周国想要再见他一面，所以她不忍娄九对他的蔑视嫌冷，索不顾亲情地毁去娄九的一生。

这一天，她过得战战兢兢，她瞒过了姑母，顺顺当当地上了轿。她在娄家人的底下替着娄九拜了堂。就在方才，他在挑起她喜帕的那一刻，她也有一瞬的恐慌。但须臾，他便与她合卺而饮，这叫她松了气。满以为，他未认她非是娄九。满以为，只要过了今夜，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饭，她就能是他名正言顺的妇人了！

如若他未认错，他与她，倒真有一面之缘。

但她未有想到，又或许她早就明白，她或许能骗过所有人，能够偷梁换地与他成亲，与他拜堂，与他喝下合卺酒，却她终是骗不过他，也不愿骗他的。

她从鲁国而来，她喊娄九表，那么她应就是鲁国上将军芃贺的嫡次女，芃苒。

芃苒短短几句，未有推诿，倒见真情。更说这话时，她白净的小脸明明尽是忐忑，眸光却又定至极。

她比谁都明白，她的所作所为代表着甚么，她更随时都准备竹篮打一场空。准备受尽万人的唾弃，或是魂断此，或是青灯古佛，再无依仗地过一生。

这般真挚的语气，就好似一看不着又不见的线，微乎其微，又不容忽视地勾动着公沐笙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