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又想：“寒门之弱于世家，便是我目之所见的如此这般了。世家算账有钱谷先生，治家有世族家书，在外行事有贵族礼仪，于己又学过修养之法，朝堂上还有结党之术，如此一看，寒门的确是事事不如世家，农的不会看天象，工的不知记账算九九，教的又不如世家有传承……今后，若是寒门真有一日，事事得比世家还好，那寒门定不会再见欺于世家。”

古骜心下一边思量，一边又打量了周遭一番，村塾徒有四，这副飘零落败的萧索景象落在古骜中，倒令他生一丝施教之心。

“有一本叫，我们只学了一半。”陈江继续答。

如今古骜既看重学以致用，当下便下定了决心，对众人：“既如此，从今日开始，我从教你们

古骜想了想，心里有了忖度，又问：“……那你们曾学过的那几本书，叫什么？”

不过，那是后话了。

陈江微微一怔，脸上第一次现了有些失措的表情：“……古先生……什么是九九算法？”

“既然没有念经书，那你们会九九算法么？”

古骜见他们似乎都不愿提及适才那个国字脸黑少年，便也就此揭过，将适才被打断的问题又问了一遍：“……说说看，你们识得多少字？”

其实古骜自从经历了田榕之事，便觉得但凡是人，就当应有所教，只有教好了，方才能于世于家有益。且古骜又私下忖度，觉得寒门之所以不如世家，便是因为寒门中崭角者少，而世家治学于世者多。若不是寒门自己人才不济，世家中卑懦如齐家者，怎敢如此嚣张气焰，将自己的家教不严所致家丑，也赖在千里之外的外人上？

这群孩资质乍一看来的确不佳，可古骜自小就是扛事的，并不怕麻烦，便在心里对自己：“我想教他们。虽然他们并非璞玉，可难我因了这一面之缘，便敢断他们终了么？我不能如此妄自托大，自比慧如炬。再说简夫早说过，世上之人，智愚，勇怯，善恶，贵贱，各人有各人的教法。我若真的不善教他们，回去再请教简夫就是。事到如今，断没有见而不为，空留遗憾的理。”

眸中闪过一丝清明。

这时候古骜还未曾虑及，寒门仰目而望世家之沟壑，乃是两百余年战纷纷，结的必然之果

古骜话音一落，陈江便立即：“古先生，我们中好学的，识得百来个常用的字；学的少的，就只略认识几个字。”

然当此之时，古骜还尚未能思及这些……他正兀自天真着，觉得如果寒门和世家得一样，那两者又有什么不同？古骜自视既然自己能从芒砀山中一路走到山云书院，所谓世家，并非真的那么不可及。这改天换地的气魄藏在古骜心里，虽然未言之于，但这颗已经在古骜心中下……多年以后的一日，它将会长成参天大树。

想到这里，古骜不由得生一十足中气来：“这里不是没人教么？不是无人愿意播的第一人？那我便来。”

——对于有兵有权的世家，战是积蓄隶，沉淀财富的时机；而对于离失所的难民，战则是失去祖业，一切从再来的苦难。经过了数个王朝的骤兴骤灭，天下哪里还有腰间无刀之人的立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