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了。

我用尽全力气拥抱他，听见我的灵魂嵌他血里的声音，纷至沓来的画面涌脑海，无数人的声音在耳畔，车站人来人往，有人告别有人归来，如同这世间人来人往，有人生来有人死去。可转四周只剩下我一个人，手心里行李箱把手的仍旧温。

烟坠地，枪声响起。

我努力睁大睛，急促的警笛声在后响起，

门外狂风怒吼，雷声在天边动，闪电一次次照亮黑夜，在光影的间隙里，大雨如同被风斜的珠帘，整片整片泼下。

他没有认我，忌惮于我手中的枪和人质，孤一人无能为力。而火焰已沿着溪烧到了油桶底，赵小勇早就痴傻了，此刻他望着脚边的火，神木讷，无动于衷。

我早就知，早就清楚不是吗，我只是不相信他会骗我，他从不骗我，他让我等他回来，他说他有话要对我说，为此我艰难地等到现在。

“不行。”我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烦死了，”他注视着我，很久很久，然后嘴角微微扬起，我熟悉的戏谑又得意的表情回来了，他的嘴角勾起一浅浅的弧，“那就没办法了。”

“你……”他像是被孩撞的家长般噎住了。

迟海风举双手，慢慢后退到赵小勇旁，我们同时动手，他去解赵小勇脖上的绳索，我解开许骞脚上的绳索，我比他更快，我挟持着许骞退到门。

冷静、理智然无存，我的心中只剩下枉然的希望和刻骨的绝望。我好像变成了别人，与思想分家，行动起来像个机人而不是人。

“我说不行。”我打断他。

他看着我，许久没有声，目光移到他的手指上，那上面沾满了我的泪，他说：“豆，你记不记得——”他蹙着眉，像是在艰难的组织语言，“我以前跟你说……从小我妈就喜打我，躲到哪里都没用，她能把我从床下拖来打，我一直想知她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其实没有为什么，我只是一个被她捡回来的垃圾，一个本来就不活的人……这么多年不论走到哪儿，我都觉自己还躺在那个臭沟里，那才是我该去的地方，但你，你不一样，豆，你——”

们已经对彼此说过千遍万遍。“我也你，”他抹掉我的泪，然后拍拍我的，“拜拜，豆，好好照顾自己，行吗？”他对我说。

连这一幕，也在他的计算当中。

汽油在脚边形成一条溪，火焰被风得摇晃，尽缓慢，却执着地蔓延着。火光中我双手握枪，打了最后一颗弹，弹从黑的太，穿过脑颅钉地面。如果不是只剩下一颗，如果此刻我的手里是一把霰弹枪，我一定把他轰成一堆渣滓。

这是我过最长的一个梦，但现在，我要醒了。

“不行。”我说。

我望着他的睛，在列车员的提示声中，在滴答走动的时光中，夏日的私奔，童年时的隐约回忆，一起看过的彩虹都手可及——那抹盛大的彩早就刻了我的骨血里。我们的故事历经血与火，被焚毁的生活血漂杵，而我们始终密不可分。

我没有停顿，直奔向许骞，用枪抵着他的后脑勺，睛却望着迟海风：“我给你时间救人，前提是别挡我的路。”

我张大嘴，在一片原始的寂静里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