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听说银就要拿到手了，急忙与晋王、沈思几人拱手别，兴采烈一路小跑着追向那两名侍卫。谁知临要上船的一刻，他不知何故又折了回来，气吁吁跑到沈思面前情地问：“公公，可否留个府上的地址给小人？我想着，若是哪日我乡里有兄弟叔伯远行来此，便可托他们稍上一包酥糖送给公。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到底也是份心意。”

沈思想要截住他的话，已然迟了。他不嚷嚷还好，一开反倒更定了晋王的必杀之心。

“禀王爷，晋城内一切安好。只是……”张世杰谨慎地观瞧过左右，贴近晋王小声回，“小皇帝先您一步派了钦差大员过来，明里说是‘查察晋冀地区兵备事’，实则成日盯着王府内外一应动向，光是求见您的拜帖，已经递上来好几回了。”

思耳朵里却并不轻松。晋王向来是上位者，掌生杀予夺之权，绝不会把时间和力浪费在一个小小的山野郎中上。他固然有温柔宽厚的一面，但那只表现在某些人面前，更多的时候，他于算计，心思狠决，手段残忍。对他而言最直截了当的封办法，就是让一个人再也无法开说话。

晋王从容下船，面对走上前来恭敬施礼的张世杰从到脚打量一番，心下已有了几分推断。他避开众人，压低声音问：“怎么，可是城中有变？”

几句话说得沈思愧疚万分，无言以对，幸好晋王及时替他解了围，教黄只去向侍卫们讨要住址。黄得了令待要转离去，没走两步，又站住脚啰啰嗦嗦地对沈思说：“对了公，我想了想，若是夏季炎，那酥糖走不到半路定会化掉，不如我向人讨来制作的方，写成书信寄给公，由您府上的厨来，味想必也差不到哪里

晋王唤过两名侍卫，指着黄对其吩咐：“去，将此行的诊金结算与他，再安排一艘小船，送他上路。”

第二天晌午，船行到德州卫境内终于靠了岸，指挥佥事张世杰早早带领一支锐人等候在了那里。这些人都穿着便装，三五一群乔装成商队、镖师模样，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动静，手掌片刻不敢离开随武。

张世杰当即拍脯保证：“王爷放心，莫将所率众都经过挑细选，尽可信任……”

晋王略一思索，微微笑：“无妨，既是派了耳目过来试探，就说明京师那一位还没抓到任何把柄。只告诉你的人谨言慎行就是了。”

沈思很清楚，晋王骨里是不想打仗的。一旦发生了战争，无论胜败，他在晋原地界上苦心经营的风调雨顺、安民乐业就都将化为乌有了。

晋王余光一瞄，发现沈思幽幽张望了过来，似在留意着二人的对话，他不想沈思因了这等琐事忧心，故而朝向张世杰轻轻一摆手，示意无需再说下去，其余自己皆有分寸了。

归结底，小皇帝，顾明璋，晋王，都是一类人。他们为了保住所拥有的一切，会不惜任何代价，包括牺牲掉几条不相的人命。

黄随同众人下了船，看哪里都觉新奇，面对着前来迎接晋王的车架也要对沈思大发几句慨：“天老爷，我本以为公您家是个普通的商贾富，如今一见竟是官权贵也万万不及。且不讲别的，只这几匹大吧，啧啧，怎会如此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