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通表白真挚而卑微，恨不能低尘埃里。沈思听来听去，莫名地鼻发酸，底似蒙上了一层汽。他唯恐给晋王察觉，赶背过去用手背大力搓了几下窝，可手一拿开，视线依旧是模糊的。

“大丈夫怀凌云之志，这自是不错。可惜世人大多只看见贝里珍珠璀璨夺目，却看不到缩在壳内以血打磨砂砾的苦痛艰辛。”晋王摇苦笑，“先父少时勤于学业寒暑不辍，一心想要考取功名报效国家，可惜官场各党派系倾轧，纵他时时严于自律谨慎低调，还是难逃人排挤陷害。前朝至平三十年，他于颍州府揭竿而起，历尽千辛万苦终夺得了皇位。可因连年天灾国库空虚，战事频繁人丁凋零，整个新朝在火之中，他不得不终日劳国事，常常批阅奏折至凌晨，以至积劳成疾，早早就辞世了……”

晋王望了沈思一，抬手拭去对方脸颊上斑驳的珠，情真意切地沉声说：“虽则现而今你不愿在我面前提及此事，但我知你始终是介怀的。我卫律无能，没本事起死人、白骨，也没本事去黄泉路上寻回父兄几人完完整整赔给你。我所能的，只是全力以赴争夺这个天下而已……有朝一日，我若得荣登大宝，就可以昭告天下还沈家军一个清白，就可以为你父兄洗雪沉冤，使你家大仇得报，让你不用再着逃犯的罪名东躲西藏。到那时，你想权倾朝野便权倾朝野，想祸国殃民便祸国殃民，想归隐山林便归隐山林，无论你想什么，我都可以光明正大地纵着你、守着你……”

晋王动作一滞，顿了片刻，重将手掌覆在沈思背上轻轻着，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念卿啊，不你相不相信，当日没能救下你的家人，我十分愧疚。”

晋王从背后握住沈思的肩膀，额抵在他漉漉的颈项上，喃喃低语：“念卿，我这辈所的每一件事都从没后悔过，可我觉得对不起你……对不起啊，念卿……”

“原来如此，怪你年过三十享尽风却连血脉都未曾留下。”沈思皱了皱眉，又猛地想到了什么，“那你此番又缘何起兵？”

晋王仍旧沉浸在不堪回首的记忆之中：“想我卫氏兄弟九人，原本同气连枝手足情，谁知为了区区一个太之位，竟使反目成仇，不是弟弟杀了哥哥，就是侄杀了叔叔，今天我不去杀你，明天你就来杀我，及至如今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了。从大哥心积虑想除掉我那天起，我就打定主意，若何时我也有了自己的女，定不许他们再卷皇位之争，不教他们再过上这自相残杀的恐怖生活。”

静默片刻，沈思一气将脸孔整个埋了里，嘴角、鼻孔“咕噜噜”冒着气泡，直至憋到极限快要窒息了，他才一仰

听见这话，沈思不觉低下神黯然：“事已至此……就别再提起了……”

沈思安安静静听着，乌溜溜的大珠转来转去，衬得整个人越发青稚了。

转，搅得四溅，英的剑眉底下一双大睛清澈明亮：“男儿生以不成名，死则葬蛮夷中，似你这般显贵的皇亲贵胄，自然不会明白我等草莽之人为何将建功立业引为平生夙志。明明德者，修齐家治国平天下，就算没命皇帝，起码也要个公卿重臣，不然拿什么去平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