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红屋。爬山虎已不像七月时一天长一叶那般如碧海似的茂盛，绿叶渐渐掉落，小粒红果实缀满了枝，细细密密间能看到砖墙年久斑驳的痕迹。

陈衍仪的葬礼办得很庄重，柳晨曦与柳彦杰一同去参加了。陈衍仪就职女中的校长在白圈下沉痛地念了悼词，前来悼念的除了亲戚还有陈衍仪的同事与几个学生代表。有几个年轻人到得很早，他们是与陈衍仪一样参加救国运动的同志。一开始，衍仪的父亲不让他们去，最后抵不住他们的诚恳与哀求，让他们送了陈衍仪最后一程。那天，柳晨曦的面前只有黑与白，所有人都撑着墨黑的雨伞，每个人都了泪。

娘姨们说娟好福气，罗烈年轻老实又力壮。女人就要找力壮的男人，她们猜娟明年就会有小人。娘姨们的笑容

大风伴着大雨刮落了竖在店门前的广告牌。这是个台风来临前的夜晚。第二天，整个上海淹没在暴雨下。

娟将手心里攒着的豆放到瓷碗里，又把剥下的壳篮。娘姨们说着说着又聊起娟。二少爷要为娟媒。前几天二少爷找娟和罗烈到楼上谈了话，下人们知二少爷要把娟嫁给罗烈。罗烈自从上中过弹后，走路总有坡，大少爷说他的过些日就会好。罗烈听到二少爷说婚事的那天，显得很兴，娟能看他的喜悦。

柳晨曦向在香港的父亲寄了一封信，信里慎重地写了这件不幸的事。最近上海与香港之间越来越难传递消息，很多路被日本人封锁，但愿父亲能收到他的信。柳晨曦卸下了背了一年多的婚约，他应该轻松，却并不愉快。这份不愉快一直延续到了八月底才得到好转。

陈衍仪住在医院的第三天去世了，临走前柳晨曦在她边。她没有留下任何话就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柳晨曦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女大学生式的齐耳短发，一条白洋裙。她清新温婉，现在她带着圣洁的心离开了。这是第二个从他边远走的女，虽然她不是他的人，但柳晨曦仍有无法言明的悲痛。

娟在厨房剥豆，几个娘姨和她一起。娘姨们在聊七月陈家小的事，她们替大少爷可惜。娟没有说话，只有她知大少爷的事。陈家小要是真的和大少爷结了婚，可惜了的是陈小。虽然娟无法原谅大少爷了那样没有廉耻的事，但娟不会对任何人说。因为她喜大少爷，在二太太还在红屋的时候，除了大少爷，没有人对她好。大少爷对她、还有她的父亲都有恩，她不能让别人说大少爷的闲话。

久久留在陈衍仪苍白的脸上。她望着柳晨曦缓缓闭上了睛。几辆黑警车从他们的车旁飞驰而过，驶往陈衍仪事的地方。柳晨曦依旧握着她的手，他希望老天不要那么快带走这个年轻的生命。陈老板默默地着泪。

歹徒在罗烈与那些年轻人的围追下，被随后赶到的租借巡捕逮捕了。听说他将被转送到沪西警察局。罗烈受了伤，歹徒最后一颗弹打在他的上。柳彦杰说，罗烈白挨了弹，歹徒是七十六号的人，沪西警察局也是七十六号的。柳晨曦异常愤怒。